“你好，”伏盛道，“我想找一下你们销售部的助理。”
他说了个名字。
“好的，请稍等。”过了会儿，电话那边换了个女声，“我是销售部助理张蕊，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伏盛手肘撑在膝盖上，抿了抿干涩的唇角，低声道：“我是伏盛，之前在贵公司置办过一套房产。”
“哦，伏先生。”年轻男人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张蕊立刻记起来。
“我想询问你一件事。”伏盛不等那边客套，直接道，“五月份你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当时我不在，接通的是个女孩子。你还记得吗？”
张蕊回忆片刻：“记得。”
“我现在想问一下，”心悬在喉咙口，伏盛嗓子微微发紧，“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和她说吗？”
“……”
那边迟疑下来，没做声。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半晌，王蕊开口：“抱歉，伏先生。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赵小姐让我帮忙装成她并不知情的样子。”
……
一个月前。
“喂。”
“伏先生，您好。”那边是个甜美的女声，“我是鑫远房产中介有限公司销售部助理张蕊，经理让我询问您，明天的房产证明办理，能否让我们这边的林律师和您一起去？”
赵云桑懵了下，将牙刷从嘴里拿出来，问：“什么房产证明办理？”
伏盛买房子了？
怎么没跟她提过？
那边顿了顿：“您是……”
“我是他女朋友，”赵云桑道，“他出去了，手机在家里。”
那边响起翻动纸页的声音，而后问道：“哦，您是赵云桑小姐吧？”
“……对。”赵云桑奇怪为什么这人知道她的名字，但更让她在意的是之前的话，“你刚才提到房产证明办理，方便和我说一下吗？”
“您不知道？”
那边显然比她更意外，又翻了翻手中资料，“可是伏先生签写的定金合同和表格全都是您的名字啊。”
赵云桑手僵住了，脑子像卡机了似的，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的意思是，他去贵公司购置了套房产，而且定金合同上签的我名字？”
张蕊确认道：“是这样。”
深吸了口气保持镇定，赵云桑详细地问：“合同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还是只有我的名字？”
那边道：“伏先生只签了赵小姐您一个人的名字。”
……
六块钱跳到沙发上，用脑袋蹭蹭年轻男人冰凉的手背。
伏盛回过神，张蕊还在解释。
“真的很抱歉，伏先生，我以为赵小姐是想装作不知道这个惊喜。”
可现在看来。
这对情侣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一个买房只签女朋友的名字，另一个知道了也并没有很开心。
“我还有事，”伏盛轻声打断张蕊的话，道，“先挂了。”
指尖按上红键。
面已经冷了，伏盛没胃口再吃，往后靠在沙发里，头仰抵在靠背上。
说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那天晚上，他向赵云桑求婚，赵云桑说，以后的事总会发生变化。
他失落地半夜没睡，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心急，让赵云桑为难了。
他们刚步入社会，工作室也没有完全稳定下来，虽然知道赵云桑并不是物质的女生，但没有房和车，也没有安定的未来，他确实不配提结婚。
如果他买了房，可以给赵云桑一个家，那是不是，就能留住她？
这个认知让伏盛更努力地工作。他其实不用着急，东隅在业内的地位和口碑稳步提升，前途很光明。
可伏盛怕赵云桑不愿意等他。
现在看来。
即使有房子，自己非但没有将她留下，关系好像还在渐渐拉远。
茫然地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伏盛才想起，他应该和赵云桑解释一下。
毕竟对于赵云桑而言，送她一套房子不是惊喜，或许是压力。
伏盛坐直身子，低头给赵云桑拨了个电话，耐心等待那边接听。
响过许久，电话里才传来熟悉的女声，听起来有些疲倦。
“伏盛。”
“……你怎么了？”伏盛微微一愣，问，“没有睡好吗？”
“不是。”赵云桑的语气又轻快起来，带了点笑，“昨天晚上熬夜看电视剧呢，找我有事吗？”
伏盛这才放心，刚要跟她解释房子的事情，就听见顾郝的声音。
病房窗帘都拉着，只有角落开了盏昏黄小灯，空调机发出轻微声响。
赵云桑坐在沙发里，戴着耳机看电脑上金融方面的讲解视频。
赵信松睡着了。
她爸最近睡觉也很难受，眉头紧紧皱着，医生说是因为肝癌化疗。
赵云桑想起自己以前，总是在背后说她爸老魔头。
现在却想让老魔头快点好起来。
赵云桑准备辞掉历洋工作，也准备和纸语网解约。
在签订过合同后，二哈确实在纸语网上给她安排不少精选推荐位，曝光率大大增加，收藏评论飞速涨起。
《逃离剧本》初见爆火端倪，订阅最高时，赵云桑日收入四位数。
她刚开始很震惊，没想到一本书真的可以这么赚钱。后来慢慢习惯，也有了更大的更新动力。
兼职收入远超主要职业收入。
二哈趁机劝她全职写书，赵云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现在，不论是历洋还是纸语网，她都要放弃了。
赵云桑前些天写完辞职申请，给二哈发了消息，提起纸语网解约。
二哈不愿意，甚至不能理解。
“你在想什么，叁鱼？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你打算半途而废？”
“我没有时间写书，”赵云桑揉揉眉心，“我要专心备考读研。”
她解约意识坚定，二哈怎么都劝不动，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这样，我先给你批一段时间的假，你可以暂停更新，等考完研再谈，行吗？”
书评区每天都有人等她回来，赵云桑还是没狠下心放弃。
她答应二哈。
顾郝时不时会拿水果或者鲜花过来看她爸，赵信松也挺喜欢他，慢慢熟悉些，就问起顾郝感情生活。
“小顾有女朋友吗？”
顾郝正在给赵信松倒水，闻言动作停了下：“没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平淡，没看赵云桑一眼。
倒是赵信松瞧了眼自家闺女。
赵云桑还没有告诉过她爸，自己有男朋友，因此听出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她也低头翻书，装作听不见。
看明白她对顾郝没那意思，后来赵信松再也不问了。
接到伏盛电话的时候，赵云桑正支着下巴对着讲解视频打瞌睡。
她这几天一直熬夜看书背书，毕竟转专业考研，难度比之前大很多。
原本以为毕业就不用再背书了，结果还是逃不过。她是什么运气，高中理转文，大学汉语言转金融。
命运还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赵信松还没醒，赵云桑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出去，关上房门，走到窗户前，才接通电话。
没跟伏盛说到两句，几天未见的顾郝拎着水果过来，探望赵信松。
走近看到赵云桑站在廊道尽头，顾郝随口打个招呼。
“晚上好，吃过饭了吗？”
赵云桑心里莫名一慌，转身。
顾郝这才注意到她在打电话，连忙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玻璃小窗内，病房昏暗，床上的人睡着了。顾郝透过窗户看到，就将水果放在外面长椅上，跟赵云桑示意等会儿记得拿进去，离开了。
走廊上又剩下她一个人。
电话里自从顾郝开口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安静地沉默着。
半晌。
伏盛问：“你跟他在一起吗？”
语气挺平和。
赵云桑的心却揪起来，干巴巴地扯出个理由：“偶遇。”
“偶遇。”伏盛低声重复了遍，又说，“可他那话问得很熟稔。”
要偶遇多少次，顾郝才会那么自然地问，你吃过饭了吗。
赵云桑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她微微皱起眉：“你是不是感冒了？”
声音哑的都快断层了，偶遇的偶字被吞掉，只能听见一个遇。
她忽略了重点，伏盛没出声，过了半分钟，道：“什么时候回来？“
又是这个问题。
赵云桑脑子隐隐作痛，手指无力地捏住窗栏：“一个星期后。”
“今天不行吗？”那边的呼吸清浅若无，没等到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小声补充，“……我想你了。”
就像心头被人狠狠扎了下。
赵云桑眼眶瞬间红了，酸涩的东西要淹没过喉咙，她差点哭出来。
她想把所有事情告诉伏盛。
我爸爸生病了，我很难过，你能不能先放下东隅，来陪我一会儿？
我要准备出国读研了，你在国内等我，先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只有两年，我会很快回来的。
可是赵云桑忍住了。
她一个字也没有说。
手机两边的氛围都冷却下来。
示弱得不到回应就变成难堪，伏盛一声不吭地挂断电话。
攥着窗栏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毫无血色，赵云桑才将泪意收回去。
她仰头望向走廊的天花板，不动声色平复呼吸。余光瞥见小窗内的病房床上，赵信松动了动，快醒了。
赵云桑努力扯出笑，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