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这样吗?男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不耐烦了撩了撩垂在肩头的碎发, “真是事多。”
“还有药丸, 徐芸霏说明日给你答复。”他突然肩头一抖, 连着干呕几声,“那药丸是从死者肚子里取出来的,徐芸霏竟然还试吃!真的太恶心了!”
姚翊华闻言, 想到一个二八芳华的女子,去试吃从死者胃里取出来的东西,着实让人惊愕, “劳烦徐世子替我十分感谢她。”
“说这话顶什么用?你什么时候把她娶了就行。”男子一甩长发,“她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你忍心吗?”
“在下克妻,世子你不是不知道。”姚翊华笑了笑, 留给男人一个华丽的背影。
——
冬季的凋零,使得原本就森严的高门,更加阴森。
小翠双手搓着肩, 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眼前高高的门楼,心里祈祷的以后少点来这种地方。
“二少奶奶……”
身后一声熟悉的叫喊, 何清漪两人转身,看见卓嘉楠从刑部大门旁边的石狮后移步上前。
他笑意盈盈的脸,璀璨夺目。
“卓郎还没走?”何清漪朝微微颔首。
“我刚从里头出来没多久。”卓嘉楠面色微红,“想着有些事想要请教二少奶奶, 所以……”
小翠瞧见他身后的小厮闪躲的眼神便知道, 来者有意!
“是吗?”何清漪看着他身上的官服, 想到他之前曾离家出走闹的事,“卓郎之前真的想要皈依佛门吗?”
她的话,轻柔温婉,似三月的暖风流淌,但这种暖风,却让卓嘉楠面红耳赤。
他不想说自己利用这事来达成自己进府衙的目的,这太丢人了,而且还会让她看轻自己。
“有那么一点点……”他的眼神逃离她的目光,支吾着回答。
何清漪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便改问:“那卓郎刚才去认尸,可有认识死者?”
一听这话,卓嘉楠转身将身后的小厮拉倒面前,指着道:“我真不认识死者,那衣服这小子说是送给乞丐了?”
何清漪堵在喉里的气缓缓舒出,卓嘉楠不认识死者,那死者便不是他之前见到与何祺睿有接触的那个乞丐,如此,死者的死与何祺睿无关。
小厮看着卓嘉楠点头,“就三月份时候,咱们出门逛街时候,您看着有个乞丐一副要死的样子便把自己的衣裳脱了给他,回府后,您不是还病了两天,小的记得很清楚。”
“你们在哪里逛街?”何清漪迈步,往刑部门楼外走,一边三人便跟上。
“大概青雀街吧。”小厮想了想,“小的没太多印象,不过我们郎君出门最多就是这附近了。”
何清漪皱眉,如此之说,这里的线索断了,如今的时代与后一世不同,尸源的寻找比想象的要复杂。
“二少奶奶你此时来刑部,是否参与了这个案子的尸检?”看着女人沉默,卓嘉楠便问。
“是。”何清漪直接承认。
“那你不怕别人知道吗?”卓嘉楠不解问,姚翊华算起来与顾府也算政敌,而她的身份姚翊华迟早会知道,而万一哪天突然把她暴露了呢?
那岂不是自己若祸上身?
“这个我自然会留心。”何清漪不想对他表露太多,她止了脚步,看着一边的主仆二人,“时辰已晚,我府中还有事。”
不给卓嘉楠反应,她带着小翠迈步离去。
回了府,除去一身的异味,何清漪揉了揉发胀的额穴,问兰夏:“你在府中这些年,可知道与阿莲关系比较好的是谁?”
兰夏心里微怔,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将手中的面巾递给小翠,“应该是葳蕤和茴香吧。”
茴香,是与阿莲一起陪着顾文茵去候府花会的另一个丫鬟。
“少奶奶是想问除了朝华院之外的人吧?”小翠接过面巾,替何清漪搅着青丝。
“奴婢不知。”兰夏摇头,看着何清漪又突然道:“奴婢觉得她与何郎倒是比较熟识。”
“何郎不是跟府里很多丫鬟都熟识吗?”小翠笑着打趣。
何清漪心思微转,对兰夏道:“你先下去吧。”
兰夏颔首,又记起今日胡妈妈曾到过院里交待的事,“二少奶奶,今日夫人叫人来传话,叫您明日去正房用膳。”
“知道了。”何清漪点头,看着她退出房内,吩咐小翠:“你私下里替我去打听一下,阿莲平日里都与谁比较亲近。”
“少奶奶,阿莲这案子还没有找到真凶吗?”小翠在府里的时候,与阿莲并不熟悉。
“快了,就这两日了吧。”何清漪笑道,真相已然,可她总觉得齐小唤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翌日,寒风阵阵刺骨,长宁院内的花草,都覆了一层薄霜。
屋内,摆好了膳。
何清漪瞧见一张陌生的面孔,那人长眉凤眸,风姿绰约,那细腰被一袭石青底暗纹的交领长袄紧紧包裹。
“奴婢见过二少奶奶。”女子行如摆柳,婀娜多姿。
她盘着低髻,穿着也不像是下人的衣服,但却自称奴婢,让何清漪心微疑惑。
“这是新进府的卫姨娘。”胡筠灵淡淡的扫了何清漪一眼,“只是还未敬过茶。”
成妾,最重要的是给主母敬茶。
何清漪看着女子那长入鬓角的黛眉,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卫姨娘进府好几日了,二弟妹就好像没见过她面似的?”顾莘蕊从众人身后移步上前,看着何清漪,“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小翠心里莫名其妙的慌了一下,总觉得二娘子这话是故意问起。
“姨娘多礼了。”何清漪避开顾莘蕊的话,笑着对卫姨娘道。
顾莘蕊的敌意她最近才想通,早前自己与胡佑扬关系暧昧,可那时男未娶女未嫁,在他成亲之后也并无半点逾越之举,故而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只是顾莘蕊最近这段时间频频往顾府往来,是否是夫妻二人之间生了些罅隙?所以把账算在自己头上?
顾莘蕊脸色微沉,她紧紧咬唇,不过一个寡妇,她凭什么无视自己?
一时间,屋内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都坐下吧。”顾承川看着一屋的人在愣怔便道。
“你们先下去吧,今日先不用伺候。”胡筠灵看了一眼卫姨娘和孟姨娘。
顾承川冷眼看了胡筠灵一眼,淡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一起用膳吧。”
“老爷。”胡筠灵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章姨娘不过才死了一个多月,他就一声不吭的把新人带进府,如今倒还要让新人跟着主母同桌用膳,简直可笑!
“这不合规矩。”她缓了心头的怒火。
“规矩还不是由人定下的。”顾承川撩起袍角落座,又指着自己隔壁桌吩咐两个姨娘坐下,“别愣着了,一会该重新热菜了。”
胡筠灵眸底瞬时染上冷意,他轻飘飘的一句回应,否决了她的话,亦是众目睽睽之下,扇了她的脸。
“老爷说的是。”她温婉笑道,可袖子底下的掌心早被已被指甲刺破。
何清漪惊讶于胡筠灵的不争辩,她不知道那二人之间的罅隙,可顾承川的做法无疑是在松动主母的威严。
在众人不一的情绪中寂然饭毕,丫鬟收拾残桌后鱼贯而出,那流盼妩媚的卫姨娘跟胡筠灵辞礼,跟在顾承川身后也出了正房。
众人的离去,使得屋内豁然开朗,何清漪被叫留。
“最近府中事多,很多事自顾不暇。”胡筠灵指着高几边的在椅子对何清漪道,“你先坐下。”
茶盏微响,何清漪清晰瞧见胡筠灵眸底里的暗火,留下的两个丫鬟都敛声屏气,似乎早就看透了风暴来临的前兆。
“你这几日,去哪儿了?”胡筠灵手里攥着帕子,抬眸问何清漪,“为何一整日都不在府中?”
“清漪初到京城,难免好奇,故而到处看看。”何清漪抬头道。
“凡事适可而止,别忘了你如今还在孝丧期。”胡筠灵几不可闻的冷笑,“你可知最近各府间传的流言是什么?”
胡筠灵的话,带着提醒,何清漪有些恍惚,最近外头的流言,与自己有关系吗?
“清漪不知。”她不解道。
倏然一声响,胡筠灵攥着的手砸在高桌上,她的额间有青筋暴起,“二郎逝世不过才一个月,外头便道你便与他人暗通款曲,让顾府蒙上不耻之羞,这流言你不知?”
“顾府的二少奶奶是有多忙,整日早出晚归?”她的声音,凛然又愤怒,“你是顾府的人,你的一切言行举止代表的不只是你何清漪!”
“伯娘,清漪与他人暗通款曲,此话从何说起?”何清漪神色惊愕,脑子细想着这些日子做过的事,“清漪不明白。”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胡筠灵深舒了一口气,“你与卓嘉楠当街拉扯,跟着他去府衙,又是为何?”
她的话音才落,小翠脑子哄的一声嘶鸣,心里暗道:完蛋了!被发现了!
她的一席话,让何清漪似提壶灌顶,怪不得前些日子出门,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原来是有些人为了堆彻流言。
“我与卓郎不过泛泛之交,当街拉扯不过心急之作。”她避开去府衙这话,跟胡筠灵平心解释自己与卓嘉楠的关系,“在有心人看来,自然什么事都提不到台面上来。”
她的淡然,她的波澜不惊,在胡筠灵看来,万分憎恶。
流言之起,固然不是空穴来风,可她却如此轻然的把此事当成有心人策划。
“那你可知道,昨日来府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