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上的力度随着他说话之后越来越大, 齐小唤只觉得下颌似要碎了一般的疼痛, 她微张了张唇, 嘴里吐出了含糊不清的几个字,“我没有……不是我!”
“我没有杀她, 真的……没有!”
“嘴巴还挺硬的。”姚翊华笑了笑,随后甩开手,轻蔑的视线划过她那一张惨白的脸,“确定不说是吗?”
齐小唤得了自由, 倏地咳了起来, 她瞬间敛神,瑟瑟道:“侍……郎大人, 我没有把她叫过去, 我虽然跟她是老乡, 可是我们关系很浅也没有仇,你不能把这些罪强加到我身上。”
丫鬟一身湿濡,连嘴唇都开始发紫了,姚翊华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将凳子拉近了她,阴鸷一笑,“你知道我平时审犯人用最多的刑具是什么吗?想不想试一下?”
齐小唤闻言神色惊骇, 她知道很多人一身完好进了刑部,出去却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她脚尖不停的蹭着地面想要往后退, “侍郎大人, 我……没有犯事,你不能这样!”
“进来了还有什么资格说不?”姚翊华伸手朝下属勾了勾,示意他将摆在一边的刑具拉近一些,“你喜欢什么样的刑具?喜欢拶指还是喜欢烙铁刑??挑一个?”
齐小唤瞠大着眼,看着一边摆满的刑具,那上面还有不少沾了斑斑血迹“不,我不要,我没有犯事,你们不能这样!”
她说着,声音带着哭腔。
她惊恐的样子了,姚翊华也有几分动容了,他坐到丫鬟对面,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笑了笑,“你是个很好的丫鬟,很忠诚,但有时候忠诚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容易死得快。”
齐小唤轻轻抽泣,她现在很冷,她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像有许多把锋利的刀在剜着她的皮肤她的肉,她哆嗦着唇,一字一字地咬牙:“侍……郎大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别……别这样,我真的没有杀人,也没有引诱她!”
她梨花带雨,姚翊华心里啧了两声,笑道:“骗你的,我是朝廷命官,对女人从来不用这些东西。”
齐小唤身如抖篩,看着那个下属将刑具又拉了回去,这才敢喘了一口气,“那你……什么时候放了我?”
“放,现在就放。”姚翊华笑道,然后转头对一边的下属道:“去拿两件衣服来给齐姑娘换上。”
下属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老大前一息还打算把所有的刑具用上,下一息就突然就变了主意,但他不敢问,还是听从了吩咐。
齐小唤本来只是随意地问问,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快就放了她,“您……真的放了我?”
她只是一个丫鬟,没进过刑部,不知道里面规矩是什么,但她是丫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啊。”姚翊华缓缓起身转到丫鬟身后,他修长的手慢慢地解开了她身上束缚,然后拍了拍她的肩,“刚才只是吓你的,我是刑部的人,办案要讲证据,现在年底了,那些吏部的人正盯着我找我的错呢。”
“你换完衣服可以回去了。”
身上的绳子被松绑,齐小唤还是不敢动,她坐在那儿,看着转到自己面前的男人,满眸的不敢置信:“你真的……放我走?”
“怎么?”姚翊华清冷一笑,“难道还要让我抬着桥子把你送回江阴侯府吗?”
“不,不是的,我这就走。”齐小唤立刻起身。
“等一下。”姚翊华叫她,指着才把衣服拿进来的下属对她道:“把衣服拿上,一会把脸遮住,有人会带你出去。”
“齐姑娘请。”那人将衣服递给她。
看着两人出去后,姚翊华拍了拍手,没过一会,有个人出来了,“侍郎,要跟着吗?”
姚翊华颔首,“这两天死盯着她,看看她都去了哪里,跟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一点都不要放过。”
“是,属下遵命。”那人说完,阔步出了密室。
姚翊华坐在秘室里,想着刚才齐小唤死咬着不知情的样子冷笑,他倒要看看,是不是因为自己想的那个人才让她死咬着秘密不松口。
*
齐小唤从密室里出来后是被人打晕了的,等她冷醒后才发现自己有江阴侯府的后门边上。
此时天色很暗,估计着是早上,她看了一眼周边,刚才那人给自己的衣服早就已经被收了回去,她手里还拿有两副药。
身上的衣服还没干,她冷得直哆嗦,起身敲开了门。
“是齐姑娘,今天怎么这么早?”开门的婆子看着她道。
齐小唤哆嗦了一会,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便道:“出去有事,这不刚回来,你给开个门。”
婆子笑笑,“门牌呢?”
齐小唤是四房的大丫鬟,平时会经常出门,所以郑氏给了她牌子方便她经常出门,“这儿。”
婆子一看门牌,忙请她进去了,看着她手里的药包,殷勤笑道:“又给哥儿买药啦?”
齐小唤淡淡嗯了一声,直接就走了。
婆子看着她清冷模样,在她后背呸了一声,小声嘀咕道:“什么玩意啊,眼睛都长天上去了,小郎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送走,到时候四房可就什么都没有了,看你们还怎么狗眼看人低。”
婆子的话,齐小唤听得清楚,但现在不是找她算账的时候,因为姚翊华已经怀疑了她跟阿莲的关系,她得找个时间去告诉那个男人让她提防。
回了房间换了衣服,郑氏才刚醒,她深舒了一口气,哑着声音跟郑氏道:“夫人,奴婢今儿想跟您告个假。”
郑氏知道这丫鬟平时很少告假的,一听她说要告假有些意外,便问:“怎么了?”
齐小唤笑了笑,给她梳了个高髻,“也是奴婢大意,昨天竟穿了没干的衣服,现在想出去买点药。”
郑氏不曾有疑,回头看了她一眼,“风寒了?要不叫个郎中吧?”
齐小唤浅笑,“使不得,夫人心善总为奴婢们着想,可却有人偏偏拿这些事捅到老夫人那去说,让老夫人对您有诸多不满。”
郑氏面色浅笑,“她对不我不满,可多了,不差这一点。”
齐小唤怎么可能请郎中,她今天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出去罢了,于是又四两拨千斤的给打发了回去。
她没急着出去,先是回房把衣服都洗了,再化了点妆才拿了牌子出了门。
侯府离天香楼并不是很远,但是没有马车,光走路就有点距离了,齐小唤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目的地。
楼前风景依旧,行人过往人声鼎沸,可是她并不能从正门进去。
她绕了一圈,从后面进了天香楼。
有侍女带着她去三楼。
这里她来过两天,每次说话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而面前的男人还是跟以前一样,隔着屏风跟自己说话。
她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然后悄然抬眸,可映入视线的还是那一扇屏风。
“噹”地一声,那边的男人直接将茶盅摔在地上,声音微恼,“蠢,你被人跟踪了!”
茶盅摔在地上,碎了一地,那碎瓷甩到齐小唤脚下,她身子一哆嗦,“没……我来的时候特别看了,没人跟踪。”
男人冷道:“你以为你进了刑部为什么姝毫发无损的出来?姚翊华既然抓了你进刑部,若是不问出点东西不让你出点彩,你为什么能出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说得齐小唤头皮发麻,她深提一口气,忙着解释:“这……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的话落,屏风那边的男人深提一口气,他在桌边坐了下来,指尖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了一会,他慢道:“过两刻钟后你再出去,若是后面再被抓,你知道怎么做。”
他的声音轻浅,像是漫不轻心,但齐小唤却浑身一冷,现在她被人跟踪 ,若是后面再被抓,那自然是别人发现了什么才将她抓走。
而男人嘴里所说的应该怎么做,无非就是要她死守秘密,怎么样才能死守秘密,只有死了的人,才能死守秘密。
她看着屏风后面那人,声音微颤:“如果我死了,那我弟弟的仇……你还会帮我报吗?”
“你只有选择相信我。”男人声音淡淡,“你以为只有你会死么?事情到最后,我也跑不了。”
他的话,让齐小唤一愣,兴宁侯府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的六部,基本上听从于兴宁侯府,想要扳倒它没那么容易,或者到最后他们失败了,自然的男人也就跟她一样的下场。
“我……知道了,下次绝不鲁莽。”她低着头慢慢道。
她不敢抬头偷看那人,只听到嘎吱一声那男人打开门离开了,她在房间里一直站着,想着一会回府后要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瞒过郑氏。
待到了时间,她再一次从后门出去。
此时,跟在她身后的尾巴这才消失。
尾巴一路返回,回到了刑部,把齐小唤大半天的行踪全都说了出来。
“她去了天香楼?”姚翊华神色微讶,“跟谁一起去的?”
“自己一个人去的。”那人道,“属下看得很清楚,她从后门进去的,然后小北说今天何祺睿也在天香楼,不过呆了没多久就出来了。”
姚翊华黝黑的眸子一敛,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他起身看着那人,声音清冷吩咐道:“这几天你们必须给我盯紧了天香楼,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全都给我记个清楚。”
“特别是……何祺睿!”
那人嗯了一声,看着他要走,就问:“老大,现在要去天香楼吗?”
“不。”姚翊华微弯着眼,“我去找何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