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荷花池非常的深。
她追随着那种悸动感，一路往下再往下。
越往深处走，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可正是因为这样，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寻找。
她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耽搁了时间。
这个地方跟母亲一定有重大的关联。
说不定程漓的心脏和躯体，就被藏在这荷花池之下！
她的身体异于常人，在水下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可如今毕竟是大病未愈，几分钟的功夫，她就感觉脑子有点昏昏沉沉。
但机会难得，她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还是忍着难受继续搜寻着。
脑子越来越重，手脚开始有点不听使唤。
若是现在浮上去，下一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程澄正是不甘心间，感觉到了四周水波的流动。
水下黑暗不能视物，但这种流动跟程漓无关！
她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手腕就被人抓住。
程澄正要挣扎，一只手嵌住了她的腰身，紧接着，一个冰凉的唇就贴了上来。
这熟悉的触感……
是穆霭！
他下来了？
他往程澄的嘴里度了一口气，让她迷蒙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对！
她要只是个普通人类的话，不可能在水下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老太太那双鹰眼还盯着呢，程澄放弃挣扎，就像一个真正溺水的人一样，任由穆霭紧紧的搂着她，带着她一路往上走。
河水冰凉，男人的身上也没有一丝热气。
两人身体相贴，程澄能感受到他格外剧烈的心跳，能听到喉头有点吭哧吭哧的声音。
他一直咳得厉害，眼下在水下没办法咳，恐怕是在极力忍着。
穆霭带着程澄上岸，一把将她公主抱起来，放到草地上。
旁边的人要过来帮忙，他怒吼一句：“滚开！”
程澄感觉到，他在手忙脚乱解自己的衣服。
他要干嘛？
做戏做全套，这时候要是睁开眼可就太假了！
正疑惑间，两只冰凉的手压在她的胸口上，一下一下狠狠的用力。
男人发颤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程澄，你能听到我吗？”
“程澄，你能听到吗，你醒醒，你醒醒！”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十级台风里，不堪重负的树叶。
但他的双手却格外有力，像是已经将身体全部的力量都灌入进去。
“程澄，我不准你死！”
“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
程澄正想着差不多该睁眼，别把他吓坏了，就感觉男人捏住了他的下颚，让她的嘴张开，朝着她的口鼻吹气。
他在给自己做人工呼吸！
他吹的气都是冰的！
不过还挺专业！
啪嗒……
有水珠低落在她脸上，竟然是温热的。
这是……
程澄做了个明显的深呼吸，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男人盈满水光的眸子。
刚才那个温热，竟是他的眼泪！
程澄从未见他哭过。
他很少笑，也很少哭，情绪波澜起伏也很少。
大多数时候，对她都是嘲讽或是冷淡。
这一瞬，他蓄满泪水的凤眸，像是一把重重的锤子，狠狠的砸在了程澄的心上。
砸开了那重重的一层壳，让她看清楚掩藏在其下自己真正的，从前没有正视过的心意。
程澄抬手，摸向男人的眼角。
摇摇欲坠的眼泪，被引到她的手指上。
滚烫的!
灼伤了她的手，也烫到了她的心。
她眸中星光摇曳，看向已然呆住的男人，嘴角向上挽起，低声说：“穆霭，我没事，别哭！”
穆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然后别开脸到一边，铺天盖地的咳嗽起来。
程澄从未见他咳得这么厉害，仿佛他的身体里有一个猛兽在咆哮，想要将他撕裂一般！
他蜷曲成一只虾米，正在跟猛兽剧烈的对抗。
一边咳眼里一边蓄满水意。
分不清这到底是伤心的泪还是难忍的痛。
老太太他们也已经赶到两人身边，程澄伸手想要去拍男人的后背，却被他一把让开。
他转眸看她，刚才的眼泪和心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怒火，他咬牙切齿：“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亲眼看着你去死！”
一次又一次！
刚才那一瞬，他真的以为……
上一次出现这种无助和被抛弃感，还是在母亲过世的时候。
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程澄咬咬唇，想要解释什么，老太太开口：“赶紧的，送去第一医院！”
第一医院有穆氏的股份，里面多半有老太太的人。
要是去那边，程澄担心自己根本就没有呛水的秘密会被发现。
她虚弱的咳咳咳，捻住还在咳嗽的穆霭的袖子，轻轻的晃了晃，语调虚弱：“我们去陈氏中医院！”
这并不是距离老宅最近的医院。
穆霭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住咳嗽，转眸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许多程澄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恰好这时，张达也已经赶到，分开众人到了穆霭跟前。
穆霭吩咐：“去扶她，带我们去陈氏中医院！”
老太太拦住：“小霭，第一医院更近！”
“咳咳咳……”夜风里，男人的咳嗽格外的虚弱，身体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流逝，但他还是坚定的开口，“我的身体，我做主！”
张达准备充足，后背箱里有穆霭的衣服。
前后座的之间的帘子已经被拉上，穆霭一边咳嗽着，一边换衣服，并且催促程澄：“你也把湿衣服换下来！”
“不好吧？”程澄捂着胸口，“我还是到了医院再说吧！”
穆霭停下动作，冷眼看她：“我不介意亲手帮你换！”
他好像很生气，气压低的可怕。
程澄觉得他一怒之下，真的干的这种事，只好接过穆霭的衣服，背对着男人开始慢腾腾的脱。
车厢内只有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
听上去暧昧极了。
程澄的耳根不知不觉就红了起来。
好在车厢内的灯这时候熄灭，只有外面流逝的街灯漏进来的光线，半明半暗，不至于让她暴露。
她快速将湿衣服脱下，准备将穆霭的衬衫套上。
要命！
他衬衫的扣子竟然一颗颗都是扣好的，她只能在脱光上衣的情况下，再解开扣子套头进去。
车厢内开着暖气，但是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还是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程澄手忙脚乱的解着扣子，后背突然贴上来一只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