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霭回来的时候，四处的光都灭了。
忙碌了一天，程澄多半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的上楼，听到书房那边有动静。
凑过去后，隔着门板清晰的听到了楚天阔的这两声质问。
他屏住呼吸，过了大约五秒钟，他听到程澄轻声的回：“放心，我绝不会放弃！”
“血债血偿，说到做到！”
灯光昏暗的走廊里，男人无声的轻轻的笑了起来。
那笑容就像是暗夜里开在黄泉河边的曼珠沙华，荼蘼危险又带着无法掩饰的伤感。
他情绪激荡，体内的气息翻涌不止。
咳咳咳……
他没有掩饰，翻天覆地的咳嗽起来。
唰……
门猛地被人拉开，门后露出程澄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她的嘴唇嗫嚅着，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你……”
男人的眸中一片冰冷：“我都听到了！”
楚天阔和江柯也跟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程澄的身后。
楚天阔道：“听到了也好，反正一开始你们也是相互合作的关系……”
“闭嘴！”程澄吼道，“你们两个先回去！”
“小橙子……”
楚天阔还要再说，江柯拽着他往楼下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江柯转身过来，道：“穆霭，除夕夜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穆霭嗤笑一声，不可置否。
他的确曾在心中允诺会护着程澄一生一世，可那是在程澄真心相待的情况下。
楚天阔和江柯走后，程澄上前一步，组织措辞想要解释：“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样，有点复杂，但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她试探性的伸手，拽住男人的衣袖：“阿霭，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只差一步，她就将自己交给了他。
若不是真心，以她的高傲，绝不止于此。
穆霭垂眸看她，眼神里全是讥讽。
“接近我，骗取我的感情，然后来查明你初恋死亡的真相，为他报仇吗？”男人的眸子里怒意翻涌，“程澄，你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要为初恋报仇，我是要……”
程澄说道这，突然停了下来。
为母亲报仇？
程母程父是出车祸死的，那个司机也已经得到了应该有的 惩罚，这样的理由立不住脚，说出来也骗不了穆霭。
一追问，马上就要露陷。
谎言就跟雪球一样，会越滚越大，而且还千疮百孔。
“怎么，编不出来了吗？”
穆霭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照片，铺天盖地的甩在程澄的脸上。
照片的侧面锋利，男人的力道很大，有一张划开了程澄的脸，带出一串血珠。
她的皮肤白，那一串血珠格外的打眼。
穆霭眸中闪过一抹惊痛，下意识抬手去抚程澄的脸。
然而擦去这血珠之后，她的皮肤完好无损，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男人的手一僵，连连后退两步，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程澄：“你到底是谁？”
程澄也已经看到了地上的那些照片。
那是“成年”的自己，还有年幼的楚天阔和江柯。
这世上只要你存在，就会留下痕迹。
当年她已经在程漓的要求下小心又小心，却还是被拍到了照片，居然还保存了下来。
程澄笑了笑，抬眸看向男人，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你调查我？”
男人心口一阵刺痛，却没有退让：“程澄，你到底是谁？”
程澄的嘴唇在发抖。
不，她浑身都在抖！
她应该怎么办？
告诉他自己真实的身份，告诉他自己曾经的过往，还是继续编造一个谎言，蒙混过关？
男人像是洞穿了她的心思：“假的就是假的，谎言迟早有被拆穿的一天，开口之前，你先想好！”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忍着泪水，抓着男人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的声音已经发颤：“或许我隐瞒了你一点什么，但那是迫不得已，穆霭，至少这里是真的！”
“我爱你的心，是真的！”
什么都不说，却只来谈真心。
穆霭觉得此刻还在这里纠缠的自己十分的可笑。
他刚才在期盼什么？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只要这个女人说出真相，哪怕是利用，他也原谅她这一次！
他眸光乍寒，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他拿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腕，哂笑一声：“程澄，演技不错，可以考虑进军好莱坞了！”
程澄摇着头，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不，不，穆霭，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够了！”男人神色间全是厌恶，“收起你假惺惺的眼泪！”
程澄上前一步去抓他的手腕，哀求道：“你让我想想，等我理清思绪，我就告诉你，告诉你这一切好不好？”
“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你不是还精心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吗？阿霭……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从来不知道，爱情会让人变得如此卑微。
她竟然这般放低身段，软语相求，只是害怕他会就此离开。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穆霭更觉得自己的 真心在被践踏。
他一把甩开程澄，程澄防备不及，被重重甩在地上，后脑勺磕到墙壁，眼泪滚落的更凶。
可男人没有丝毫的动容，看她的目光再也没有怜惜：“就是逗你玩玩的，毕竟你长得漂亮，身材也不错，男人想要占有你也是情理之中，你应该对这样的情况很熟悉吧，当真可就没意思了！”
“虽然我对你也没有真心，但我不能忍受被人这样利用！”男人顿了顿，“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
“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见你犯恶心！”
说完这一句，男人转身下楼，脚步轻快，脊背挺直，仿佛没有因此受到任何的影响。
程澄眼睛模糊一片，嘴唇张了又张，那一声穆霭却是如何也叫不出来了。
没有真心，只是想要占有……
他对自己只有如此而已。
可她却心甘情愿的沦陷下去，差点就将自己彻底的交付出去。
真是可笑……
穆霭从水云间里走出来，径直上了已经准备离开的张达的车，沉声吩咐道：“去撤销赠与协议，将水云间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