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大合照。
老式的相机上还有拍照那天的日期。
2002年6月18日。
正是他八岁生日的那天。
这张照片上，有老太太，有他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有大伯大伯母还有十岁的穆修。
而居中站在他父亲穆书身边的女人那么的熟悉、
熟悉到穆霭的手微微发抖！
因为这个女人，赫然就是前些日子出现在公交站海报上，程澄曾说是她母亲的那个女人。
程澄见他神情不对，凑过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老太太那边又作妖了？”
穆霭将手机往兜里一收，神色恢复如常：“不是，就是公司员工在议论今天股东会的事情，张达跟我汇报一下！”
程澄不以为意：“人多嘴杂，难免的事，随他们去吧，实在是议论过了，就……”
她挑眉做了个割喉咙的姿势：“开除她们，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穆霭点了点头，似是又将话题拉了回去：“对了，我记得你上次说那个公交站台的海报上的女人，是你的母亲，这是真的吗？”
程澄点了点头：“是啊，那的确是我的母亲。她比我道行高，容颜不老，所以就算活了很久很久，看上去也只有三十来岁！”
穆霭的手指蜷了蜷，默了数秒，又问：“你刚才问我妈跟我爸分开之后，有没有爱过别人，那你妈和你爸分开后，有没有其他感情呢？”
他这个问题倒也问的自然。
是延续着程澄之前的问题来的，仿佛就像是在聊天一样。
程澄也没有戒心，点点头：“有过的，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是有一段时间，她的情绪比之前都要好不少，而且也会收到一些礼物，一看就是男人送的！”
“我妈长得好看，但是性格很冷，一般人送的礼物，直接就会被丢掉，但那个男人送的她倒是经常带回来。”
穆霭只觉得手脚发凉，声音也变得干涩：“那你见过那个男人吗？能迷倒你母亲，想必有特殊之处吧？”
程澄摇摇头：“没见过！不过他好像跟你一样姓穆，有一次听我妈打过电话，但我不太确定，是穆还是莫……因为当时就偷听了那么一耳朵，我妈发现我之后，就把门关上了！”
穆霭勉强维持住表情：“既然这么喜欢，怎么后来没有在一起，难道是在乎你的感受，所以没给你找继父？”
“才不是呢！”程澄反驳道，“我妈她虽然爱我，但绝对不会为了我就会放弃自己生活的那种女人！那个男人好像是死了，有段时间我妈特别难过，大概有一两年的时间，她总是喝酒，不过后来就好了！”
再重的伤，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慢慢淡化的。
尤其程漓不是会沉浸在过去，无法释怀的女人。
程澄说完这些，穆霭轻轻的推开她，道：“公司的事情，我怕是要处理一下，你身体还没有痊愈，早点休息吧！”
程澄拽住他的手：“要不你晚上处理完过来跟我睡？我保证不动手动脚！”
她笑靥如花，一派天真自在。
穆霭的心却如同在油锅里翻炸，他缓缓将自己的手从程澄的束缚中抽出来：“时间还没到，别急！”
“好好休息！”
男人说着，将房间的门轻轻的合上，径直打开对面房间的门，又啪嗒一声关上。
留下程澄在原地皱眉。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穆霭换了身衣服出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张达的车已经等在别墅外，上车之后，穆霭迫不及待的问：“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是朱妈发的，她今天去老太太的书房里打扫卫生，恰好看到老太太的书桌上有一本相册开着，里面就是这张大合照！她就偷偷拍下来了，时间仓促，她来不及拍下来更多！”
“但是那相册有厚厚的一本，里面应该还会有不少其他的照片！”
穆霭沉默不语。
张达瞧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开口：“穆总，或许这是个巧合，这个女人不一定就是您父亲……”
他话还没说完，穆霭就打断他：“这样苍白又漏洞百出的安慰，你还是别说了，你心里很清楚，她就是那个女人！”
张达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这可真是日了狗。
老大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姑娘，怎么这姑娘的妈就偏偏是害得他父母离异的女人？
这叫什么事啊？
张达抿了抿唇，问道：“那今后您跟程小姐……”
穆霭头往后靠着，眉心紧蹙，调出手机里的那张大合照，仔仔细细的看着。
关于父亲，他的记忆十分模糊。
从小到大，见过的次数少之又少，父子两个之间很生疏。
印象深刻的是，每次父亲见他都是愁眉不展，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一次，他实在是不耐烦，便问：“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穆父当时犹豫了下，说了那么句：“孩子，我是爱你的，也希望能跟你一起生活，但是你母亲和外婆都不肯！”
“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坏，你母亲和外婆也没你想的那么好，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慢慢明白了。”
那时候他怎么回的来着。
哦……
他说：“她们再不好，也会天天陪着我，而你说爱我，却背叛了我妈！你找了小三，你抛弃了我！”
当时穆父脸色惨白，几度想解释，最后却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他厌倦这样总是一副无可奈何模样的父亲，率先离开。
而眼下，这张照片上的男人，与他记忆中那个苦大仇深的人，很难融合到一起。
他的眉眼中都蕴着笑意，看向C位上的那个女人的眸子里都是发光的。
仿佛她就是他世界里的太阳。
他也会笑，也有充满爱意的眼睛。
不过这笑容，这爱，全部给了旁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偏偏是程澄的母亲！
如今再仔细回想老太太的话，莫非她的意思是到最后，穆家的人终于认清楚了程漓的真面目，她就是在故意毁人婚姻？
而程澄，则跟她母亲的目的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