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正好,微风不燥,初秋的天气逐渐凉爽起来,今年的“秋老虎”似乎比往年要柔和许多。在颜卿的坚持下,林禹三人还是提前上路了。
马儿的蹄子踩着地面发出阵阵闷响,三人也已经往北走了五六十里,距离中原地界越来越近了。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先走?”坐在颜卿的身前,林禹还是不太明白,既然方玉堂的死自己与颜卿成了怀疑对象,那这时候走不是有躲避调查的嫌疑?
颜卿道:“其实被怀疑倒没什么,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也相信朝廷会给我们一个公道,但你不了解方玉堂的那个师父。”
三人二马并辔而行,速度不快,颜卿看了眼一旁的范无双,接着道:“古师伯是个性子极其阴劣之人,方玉堂既然死了,那他的魂牌应该也已经碎了,我若没猜错的话,古师伯此刻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被怀疑和被杀,你觉得哪个更严重?”
林禹眼皮跳了跳,他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门便遇上此等糟烂事情。
范无双点头道:“古春风此人我也有所耳闻,为人阴刻且极其护短,方玉堂又是他最疼爱的关门弟子,来了直接动手杀人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但凡当下看不见的都不作数,这便是古师伯的处事准则,你林家再如何厉害终归是远水难救近火。我因为有师父在的原因他不敢动我,但你……”颜卿没说下去,但却已经将意思表达地很明显了。
这似乎成了个死结,林禹懊恼地摸了摸鼻子,说:“我总感觉那个钟鸣有点古怪。”
钟鸣便是先前在院子里几次三番暗中出言质疑乃至于挑拨的那个少年,林禹对他印象极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钟鸣不仅是想针对自己那般简单。
听他这么说,颜卿以为他是有什么线索了,皱眉问道:“你怀疑钟鸣可能是凶手?”
“不是,”林禹摇了摇头,模样虽稚嫩青涩,但那双亮晶晶的大眼中却突然露出一股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着冷静,似乎在他瘦小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历经世事的苍老灵魂。
“按照费青的说法,钟鸣的实力应该做不到那般程度,我感觉他好像就是冲着我来的,而且他应该一早便知道我的身份。”
话毕,颜卿和范无双都用非常怪异的眼神看着像是突然间变了个人的林禹,那种淡然且冷静的气质,与最开始的那个胆小男孩简直判若两人,怎么会这样?
两人非常默契地没有说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吃惊。
林禹接着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但出门前大姐曾特意交代过,不要随便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身份,说是怕被有心人利用,我很了解大姐,如果不是有把握,她断不会说些空穴来风的话。”
“你怀疑钟鸣是蝶舞小姐他们的对头派来的?”颜卿忍着问林禹怎么了的冲动这般问道,她想看看今日的林禹究竟是怎么了。
林禹摸了摸把鼻子,嘿了声道:“十有八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往后的路应该不会太平,古春风就不说了,如果钟鸣当真是大姐他们对头的人,那后面就一定留着后手,所以你俩跟着我怕是会有危险。”
“你认真的?”颜卿如是问道,但却不知是在问林禹说的话还是别的什么,这小子此刻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太异常了。
“当然,如果你俩要保护我的话就可能会有危险,”说着,林禹自领口将龙丝符取了出来,入手依旧冰凉,丝毫没有因为体温而变得温暖,他似笑非笑道:“你二人真心待我我也不能害你们,若往后遇着危险你们尽量不要出手,对方既然要利用我对付大哥大姐那就不会杀我,他们应该知道一个死了的林禹会点燃怎样的火焰。”
“所以你们记住了,打不过就跑,我猜在我身边应该有人暗中保护着,最不济我便将这龙丝符捏碎,大姐交代说可以救命。”
至此,颜卿和范无双的眼神与表情都彻底变了,这还是那个有些些呆呆傻傻的林禹吗?此刻的他思路清晰,言语间透着股强大的自信,漂亮如姑娘家的脸蛋上的笑容更是前所未有过的。
“你到底是不是林禹?”颜卿终于忍不住了,小意问道。
说完这些,林禹像是突然耗尽了所有力气,脸上现出疲惫之色,却硬是挤出个淡淡微笑来,道:“你猜啊,猜对了有奖,给你买糖吃。我有些困了,千万记住我说的话,不要纠缠,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我先睡会儿,等我醒了你告诉我你猜的答案。”
见林禹说完便趴到了马脖子上不再动弹,颜卿伸手在他脖子上摸了摸,确定他只是睡着了才对范无双点了点头表示没事。
“是不是很奇怪?”颜卿皱眉问道。
范无双压下心头的波动,笑容依旧和煦,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小师叔身上有古怪,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颜卿皱眉想了想,半晌才小声问道:“那你说方玉堂的死……”
范无双笑了笑,摇头道:“应该不是,他再如何有意隐藏,体内的真气却是藏不住的,费老帮他检查过身体。”
颜卿想想也是,又问道:“那他说的话……”
“照做。”范无双的回答简单直接,而后一拉缰绳一夹马肚,驾了一声往前奔去:“快些赶路,若钟鸣是敌人,那路上安排的人应该是要收到他消息才会动手,我们走快些,尽量不要与人发生冲突!”
颜卿觉得有理,也不多说,将林禹的身子扶正,确认不会掉下去后便娇喝一声,三人二马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远在二百多里外的中原与江北的交界处的山林里,一行十数人的黑色马队,在领头那人握拳下挥的动作后也出发了,任务是活捉林禹,只要不死就行。
这些人都穿着一身统一的灰色布衣,头戴挂着黑纱的蓑笠,脚踩着很有质感的黑色马靴,腰间配着套在黑色刀鞘里狭长战刀。虽不发一言,却有一个股逼人的萧杀气势,且这些人的动作异常统一敏捷,一看便知是受过特殊训练的。
沉睡中,林禹做了个非常古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