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渐暖,春意逾浓,杨柳依依,芳草萋萋。于兖州城东南十里处,一辆马车正沐浴着大好春光缓缓行来。林禹坐在车辕上,手执缰绳,嘴里哼着身旁龙灵儿听不懂的奇怪小调,被这春光一熏,再被暖风一吹,他如今的心情好了许多,也放松了许多。
望着心情见好的林禹,龙灵儿在一旁抿着嘴也是露出了笑意,这人坏是坏了些,但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而且有担当,不钻牛角尖,只是骨子里却还是个孩子,需要亲近在乎的人理解与支持而已。
龙灵儿笑着问道:“你唱的是什么曲儿?”
林禹一愣,停止了有些走调的哼唱,笑着说:“这叫探清水河,我以前听来的一首小曲儿,词句简单,曲调明快,但是挺好听的。”
“嗯!”龙灵儿用力嗯了声,说道:“我也觉着不错,你唱出来嘛,我都听不出你唱的什么词儿。”
林禹哈哈一笑,道:“唱不得、唱不得,我这人五音不全,能哼个调儿已经很不错了,一唱准露馅儿,你凑合听。”
眼下是三月初三的辰时时分,林禹与龙灵儿二人乘着定州城内的空间传送阵到了西垂之地的兖州府,只是这边的传送阵却不是兖州城内的那个,而是由红袖斋私下设立在隶属兖州府一个叫做姑孰镇的小镇上的,从前一直是用来暗中往来兖州与京都之间,是红袖斋密探收发各处紧要与私密情报的秘密通道。
见他笑容灿烂,龙灵儿笑着问道:“你下一步作何打算?”
林禹道:“先进兖州城再说,不管怎么说先要将具体情况了解清楚,否则根本无从下手。”
龙灵儿表示认可,接着问道:“那你今次以什么身份调查?还是红袖斋特使吗?”
林禹摇头道:“不是,我此来是秘密行动,不能让司徒静知道我过来了,我在定州那边叮嘱他们保密,到了这边自己却暴露身份,不合适。”
龙灵儿点头,接着问道:“那你……”
“先进城,此处风光不错,你我便当出来春游了,于午时饭口入城即可,魔族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城中百姓必然也都知道了,进城后我们先找个人多的地方吃饭,总能听到些情况的。”
听到吃饭二字,龙灵儿眼神一亮,连忙笑嘻嘻地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那我还要吃烤全羊!”
林禹在她小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笑着说:“不能总吃羊肉吧?你爱不爱吃酱牛肉?”
“酱牛肉?”龙灵儿秀眉一挑,兴趣大增,道:“没吃过,我也不知道,你们人族的许多食物我都没吃过的,其实我非常佩服你们人族智慧,明明便是一些普通食物,但却能变着法儿地弄出各种口味来,我都爱吃。”
望着龙灵儿一副小馋猫的可爱模样,林禹大手一挥,笑道:“好,那这回我便带你去吃酱牛肉,往后更多好吃的我也会慢慢带你去吃。”
龙灵儿大喜,一把抱着他的胳膊笑着道:“你真好!”
林禹笑笑没再说什么。
马车滴滴哒哒地行驶在三丈宽的官道上,望着远处那座沐浴在阳光下的巨大城池,他心里有了股莫名的情愫,大姐究竟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司徒静查没查出她的下落,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桃叶呐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个明啊公,细听我来言啊,此事哎,出在那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有一个松老三……”思虑片刻,也担忧了片刻,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强行压下这些负面情绪,轻声开口缓缓唱了起来,有些走调,但味道不错,龙灵儿听得入了神……
行进间,原本乖巧稳健的马儿突然躁动起来,四蹄开始在原地不断乱踏,慢慢往后退去,像是前方有什么让它极为恐惧的东西,连连打着闷闷的响鼻,任林禹如何驱赶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林禹见状眉头一皱,沉声道:“怎么回事?”
龙灵儿也是一惊,她乃妖族王族,天生便对其他动物有着血脉上的压制与极为深刻的感知力,此时见马儿表现得如此躁动不安,她赶紧将灵识释放出去,正准备去查看马儿情况的时候,前方十余丈的地方突然自官道旁的树林中窜出两个人。
林禹眉头一皱,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都拿着长剑,穿着军统的制式盔甲,而且从盔甲的样式来看,此二人应该属于校尉一级的军官,可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那两人的神情十分怪异,嘴角带着些阴狠的狞笑,双眼瞪得很大,眼珠子的眼白多余眼黑,隐隐藏着些暗红之色,好重的阴厉气息!
林禹第一时间想到了魔族。
龙灵儿惊道:“是魔族!”
林禹摇头道:“应该不是,他们的修为都不高,应该是被魔气浸染了,下去看看。”
话音落,林禹刚要跳下车辕,那两名军士便拎着长剑冲了过来,其势异常得快,而且在他们突然行动的时候浑身开始散发出些淡淡的黑气,便像是夏日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棒一般,只是那些颜色不同。
“退!”见状,林禹一把拦住就要冲上去了龙灵儿,一边后退一边沉声说道:“先探探虚实!”
龙灵儿微一点头便随着他往后退去……
“锃!”长剑劈空,于虚空中发出一道锃鸣之声,但二人却未停止进攻,拎着长剑再度欺身而上,分别招呼向林禹与龙灵儿二人。
也正如林禹所言,此二人的修为不高,最多也就六品中的样子,但经过一番交手之后,林禹惊异地发现,此等状态下的二人像是被某种力量加持了一般,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竟隐隐有了入七品的实力。
“怎么办?”左躲右闪,龙灵儿不断避让着对手的进攻,她也发现了对手的异常之处,可林禹没说杀了他们她也不好擅自出手,于是赶紧问道。
林禹一掌击退对手的攻势,道:“先将他们打晕,看能否救得回来!”说罢,便猛地往前一冲,出手如电,在对手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一记手刀劈在了对手的后脖颈,那人应声倒地。
龙灵儿将打晕了的军士似拎小鸡仔儿似的拎到林禹身边,往地上一丢,皱眉道:“他们好像被什么力量控制了。”
林禹点头,面沉似水,说道:“这应该便是被魔气浸染魔化后的样子,先救救看,若是无法驱散魔气便杀了。”
难道大姐也变成这般模样了?若是此二人救不回来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大姐也没救了?难不成到时候也要将大姐杀了?
可就在他蹲下将一缕真气度入对方体内之际,原本昏迷的军士突然睁眼,眼中黑红的光芒大盛,一掌拍向他的头颅!
他抬手格挡住,可那军士却猛地坐起,一头撞向他的面门。林禹皱眉,自然不会被这简单的招式击中,他以手掌厚肉挡住军士的额头,也不见如何发力,那人便陡然僵住,而后身子一顿,双眼中的黑红光芒散去,随之瞳孔也散去,七窍中流出黑色的血线,死透了……
怎么会这样?林禹皱眉,望着眼前死状极惨的军士陷入了沉思,难道中了魔气便无法施救?
他心有不甘,又到了另一名昏迷中的军士身旁,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将一丝真气度入他体内。不管怎么样,想要救人就必须先了解他体内的情况,可就在他的真气刚进入军士体内之际,方才那一幕再次上演,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查探的机会。
又死了。
林禹道:“根本无法施救,只要真气进入他们体内他们便会发狂,而后发动进攻,一碰就死。”
龙灵儿蹙眉道:“那怎么办?”她自然也想到了大姐林蝶舞的情况,若当真如林禹判断的话,那大姐岂不是必死无疑了?她也开始担心起来。
沉思片刻,林禹突然道:“将他们埋了,先进城打探情况,往后再寻解救之法。”
将两名死去的军士埋到了树林里,林禹二人便再没了赏景唱曲儿的闲情逸致,一路沉默着往兖州城赶去。
可当他们赶到兖州城城门的时候,却发现城中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许多。偌大的城门口除了守城的两队军士之外竟没有任何人流,而且自城门往里望去,宽阔的街道上也没有行人,临街的商铺都紧紧闭着门,没有半点生气,如死城一般。
守城军士将林禹二人拦下,警惕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林禹将眉头舒展开来,笑着说道:“进城投奔亲戚的,敢问这位大哥,城立是怎么了?怎的一个人都没有?”
听林禹说是投奔亲戚,而且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生得都极为好看,很有几分亲和力,守城军士便稍稍放下心来,问道:“你们是何处来人?进城投奔什么亲戚?”
林禹笑道:“京城人,家里做生意败了,我便带着妹妹前来投奔兖州的姑姑姑父,还请大哥行个方便。”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锭子塞了过去。
银子入手,守城军士微不可查地掂了掂分量,心中一喜,态度立马和善了许多,笑着道:“我劝你们还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眼下的兖州可不比从前了,有条件的人家逃都来不及,哪有你们这般自己送进来的?”
林禹皱眉问道:“这位大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兖州怎么了?”
军士闻言悄摸声儿地四下看了看,然后才凑近了些,可就在他打算悄悄跟林禹说些什么的时候,其身后突然跑来一个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转身看去,那人闭了闭眼,而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那名军士顿时一惊,连忙对林禹陪着笑道:“公子请进,只是如今城里不是很太平,你们入城后便莫要乱走动了,待在姑姑姑父家不要出门,请吧。”
林禹一愣,望着来人匆匆离去,他本还想向守城军士问些什么,但他却再也不说话了,如木桩一般地立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