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齐与随侍众人又在御苑中闲逛了一会,便回了禁中,往柔仪宫去。
陆贵妃早得了通传,在宫门外候驾,见元齐一行到来,忙拜道:“臣妾恭迎陛下,臣妾向陛下贺喜!”
元齐笑着示意她免礼:“怎么,贵妃也知道了?”
“别说臣妾了,宫中何人不称颂,陛下圣明。”纤云一边把那功劳都算到了元齐头上,一边向殿中让去。
殿中一侧已然安置好桌椅,如同上次赏莲消夏之时一般,除了元齐的正座和贵妃的侧座,另一边也多置了一侧座。
时辰尚早,那桌上早已备下各色水果干果、香药蜜煎、酸咸脯腊等供陛下闲坐的小食,并上好的茶和各色香饮子。
元齐看罢,道:“小食便如此丰盛,贵妃倒是颇费心思。”
“今日大喜,理当庆贺。” 陆贵妃又见元齐簪着那芙蓉:“陛下亦是好风雅,簪花赴宴,是为大仪,臣妾更不敢怠慢了。”
元齐笑着方要入座,却见王浩上前通禀:“陛下,鸿胪寺卿曾子英大人求见。”
元齐皱了皱眉头:“什么事?知道吗?”
王浩低首道:“曾大人今日晌午就进宫了,陛下未回,他便一直等到现在,说是有日本国的高僧求陛下召见。”
“日本国的高僧?这里是后宫,改日吧。”元齐今日,本不欲行公务。
“陛下,晚膳时辰尚早,到底国事要紧,改日说不定又有别的事,还是不要误了。不如就在此间,妾等回避一下就好。”陆贵妃却劝到。
元齐略一思量:“也罢,那朕就在这殿上,贵妃在侧间稍后。”
元齐回到正殿上,召见鸿胪寺卿,另有宫人在一边下了纱幔,陆贵妃等人便退在帘后回避。
曾子英上殿,行大礼后禀道:“臣启陛下,日本国遣魏高僧寂照日前已达京城,欲求谒圣人。只因陛下忙于军务,臣暂不敢打扰。今日,闻缓水大捷,高僧特意来道贺并献礼。”
“宣。”元齐伸手示意。
“臣还有一事欲奏。” 曾子英却不急。
“爱卿何事?”
“高僧并不能言我魏人之语,但可以文述对。”原来那寂照擅识文字却不通华语。
“以文述对?王浩,准备纸笔。”元齐吩咐道,只是,由谁来写呢?
“陛下,奴婢可以秉笔。”如意向元齐自荐,本来这些日子,元齐的笔墨抄录也都是她在伺候。
“你?还是……不必了吧。”元齐一想到如意那手字,平时关上门自己看看也就罢了,现在要是她来写,只怕是丢人要丢要日本国去了。
可是原先伺候自己笔墨的赏春,今日却又未曾前来,要不要去叫她呢?
“贵妃,朕欲借你宫中秉笔之人一用,可否?”元齐向帘内递话。
“回陛下,卢典籍是上回新选进宫的女官,广览书籍,又精于书道,可当此差。”陆贵妃荐了卢典籍。
“好。”元齐转向曾子英:“那曾卿,就请高僧上殿吧。”
寂照缓步上殿,手上捧着一个托盘,行过大礼之后,献于元齐,拿上面是四卷典籍,皆金缕红罗标,又以水晶为轴。
“陛下,高增此番前来,为陛下进献了日本国的《职员今》、《王年代纪》各一卷,另听闻我大魏多有散佚之书,特搜寻于日本国内,另献了《孝经》和《孝经新义》二册。” 曾子英早知寂照所献之书,便向元齐进言代述。
“甚好,高僧有心了。”元齐点头称善,随手翻开了《王年代纪》,原来是介绍日本国王世系之书:“不知高僧,日本国现在是什么朝代?”
卢典籍听闻,写于纸上,出示寂照。
寂照阅后,引笔在纸上写下:圆融天皇,天禄年。
曾子英拿起纸,代为念奏。
“哦,这是尔国王与其年号,朕还问高僧的是朝代,比如我大魏,或是魏之前的梁代,乃至汉唐。”元齐觉得寂照好像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说得具体了许多。
卢典籍又书问寂照,这一回,高僧却在作答的纸上写了好多字。
曾子英看完,奏道:“陛下,高僧说:日本国王以王为姓,乃天照大神之子,传袭至今已然六十四世,朝中文武僚吏也皆世官,并无朝代更替之说,乃万世一系。”
魏元齐听完,不免心中万分触动,想那日本不过是东夷岛国,弹丸之地,竟能世嗣如此长久。
又想到中原之地,百年来兵荒马乱,朝代交替频繁,就算是梁帝这样的旷世明君,得天下也不到十年就丢了,上自君王,下至大臣,子孙能够承袭父祖之业的寥寥无几。
于是感叹道:“这才是上古大道啊!我大魏若也能像日本国一样,运祚永久,世袭不更,才是无愧于祖宗,朕自当竭力以致之!”
梁如意在一旁听得,不免心中冷笑:抢起我父皇的江山倒是又快又狠,自己当了皇帝就想着能万世不更,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魏元齐又问了他一些日本国的诗书仪礼、风物特产等问题,寂照均详尽地一一笔答。
元齐拿过答纸,看后十分满意,向曾子英道:“高僧此番前来,甚和朕意,曾卿可安排高僧寓居兴国寺,朕另特赐紫袍和刻本《大藏经》一卷。”
曾子英与寂照一并谢恩,又道:“陛下,高僧此来,还进贡了长绢五百匹,砂金、水银、石流黄各五百两,另有如意宝珠两匣,正值黎将军关南大捷,特以此为贺。”
说罢,有宫人躬身进殿,将那两匣如意宝珠献于元齐案上。
“好。曾卿回鸿胪寺后,备香、药、绞、锦、瓷器等物赐予高僧带回。”元齐赏赐完回礼,寂照再次谢恩,二人拜退,出殿而去。
元齐方向王浩道:“你隔日差殿中省,去鸿胪寺把贡物取来,那长绢自是不如我大魏丝帛,不过也是特别的纹样,可叫尚衣库收了备赏赐用;至于那砂金、水银、石流黄,皆是修道必用的贵重之材,务必要六尚局好生入库保存。”
说罢,又低了头,去看那二匣如意宝珠,福贵忙上前替他打开了一匣,但见那匣中,除了白珠还有粉、紫、金等不同的色珠,皆是浑圆大珠,晶莹凝润,华彩耀目,实是难得的珍品。
“这珍珠么……”元齐还未及想好、开口。
却见侧帘轻起,陆贵妃款款而出,笑拜道:“恭喜陛下,今日又参悟了上古大道,实乃大魏之幸也。”
元齐闻之,自然大喜:“纤云果然善解朕意,今日笔谈,还要特感谢爱妃,借给朕卢典籍呢。”
说着,拿起卢典籍所书之纸,大赞了一回那工整清丽的小楷。
如意听得,便知方才必是嫌自己写字难看,切,我还不乐意干这种抄写的枯燥活儿呢,于是笑着打趣道:“卢典籍如此才女,陛下何不向贵妃娘娘要了,去福宁宫伺候笔墨?”
“这如何使得,臣妾这儿可离不开她,陛下要人,自己另去六尚局选人罢。”陆贵妃向元齐撒娇道,心中自然也是舍不得。
“罢了,朕才不夺人所爱呢。”元齐看着纤云的娇态,笑道:“对了,纤云,你出来得正好,朕正要赐这一匣真珠予你,如何?至于那另一匣么……朕……先带回福宁宫去吧。”说话间,眼睛又瞟了如意二眼。
“臣妾多谢陛下厚爱,感激涕零。” 陆贵妃柔婉谢恩,话锋一转,却推辞道:“只是臣妾并无德行,可当此重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贵妃这是何故?朕的赏赐你不喜欢吗?”
“臣妾岂敢,只是臣妾掌六宫之事,这真珠实属难得,当配有德有能之人。还恳请陛下能否,赐给黎修容?”
“哦,确是朕疏忽了,爱妃所言及是。福贵,马上送这匣真珠去凝和殿,告诉黎修容,此乃日本国的珍贡,十分难得,朕心中时刻都惦着她。”元齐立刻明白了纤云的用意,幸亏她提醒了自己。
如意见此景,暗暗赞叹陆贵妃果然思虑既周全、行事又大气,又想那元齐用一匣珠就能笼络一回善战的大将,倒也是十分划得来。
“这剩下的一匣……”陆贵妃略有吞吐:“也能否请陛下让臣妾做主,代陛下赐给一人?”
“哦?却是何人?”元齐私心原是要把那真珠带回宫去送给如意的,见纤云这么求请,倒不知道是另有什么特别的德能俱佳之人,会不会贵妃也是想赐给如意?
“陛下一会儿就知道了。” 陆贵妃魅惑一笑,卖了个关子:“现下,是时候,该进晚膳了,还请陛下先入座。”
说罢,又一把挽了如意的手臂:“如意,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在我这儿,不必拘谨,也一同来进膳吧。”
梁如意已有准备,也不推辞,只道了谢,随着纤云和陛下进到侧间落座,又像上次一样,一左一右,分坐在元齐的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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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本和尚其实是元齐他爹时候的事,借给元齐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