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歌以为自己能忘怀过去,然后装作什么都不介意。
可当奶奶躺在急救室里的时候,她才发现过去的种种皆深入骨髓,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渗透她的身体,变成了淬了毒的酒。
到最后,她甘心饮鸩止渴。
甘心,与这香醇又蚀骨的酒做伴。
她忘不掉。
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看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而叶雪这个罪魁祸首,却始终没有出现。
这一等叶青歌直接等到了傍晚。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楼下聚集了一大群记者,扛着机器设备拿着话筒,疯狂的朝着医院里涌来,生怕失去这个头条。
尽管医院明确有告示牌写着禁止大声喧嚣,但是记者丝毫不顾及,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
“楚小姐,听说叶老太太住院的事情和你脱不了干系,是吗?”
“老太太为什么会突然昏倒,楚小姐,能给我们讲下是什么情况吗?”
“楚小姐……”
叶青歌心烦意乱的捂住耳朵,不想去听他们的言语。
此时此刻,叶青歌只想快点逃离,可是奶奶还待在急救室中,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就是硬着头皮应付这些记者了。
她看向急救室依旧亮着的红灯,也不知道这一次奶奶到底能不能挺过来。
“事情是这的,董事长和总裁在办公室里发生争执,董事长心脏病突发,突然昏倒了,具体情况还要等医生来说明,现在董事长需要的是安静休息,请大家不要打扰,谢谢。”
她已经尽力将理由编造的可信,完整。
至于信不信是这群记者的事情,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叶青歌微微眯上眼。
旁边的记者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带着金丝框眼睛,手里提着公文包,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如果叶青歌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奶奶的私人律师。
这个节骨眼上,私人律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青歌满腹疑惑却不敢问出声。
“楚小姐,你好,”律师穿过人群,直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说道,“你应该算是我当事人遗嘱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遗嘱?”
叶青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她刚刚还在猜测,为什么好端端的律师要出现在这里,结果没想到是来宣读遗嘱的,可是奶奶还在急救室里,医生也并没有下死亡通知书。
怎么就开始宣读遗嘱了呢?
律师拍了拍叶青歌的肩膀,带着安慰性的口吻:“只是以防万一而已,不用担心。”
一直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地。
“你读吧。”收拾好了心情之后,叶青歌对律师说道。
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翻到了最重要的部分,开始宣读,在场的记者立刻安静下来,默默的听着律师宣读遗嘱。
遗嘱中,奶奶的决定是在她过世之后,让叶青歌接受她的董事长职位。
刚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叶青歌的身子猛然一震,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奶奶做出来的决定。
实际上,她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而已,可是在遗嘱中,奶奶却把自己当成了亲人。
律师宣读完遗嘱,将文件重新收回包里。
“楚一一小姐,请问刚才我宣读的遗嘱你听清楚了吗?”律师和善的问道。
叶青歌点了点头。
岂止是听清楚了,她听的在明白不过了,奶奶这是打算不让叶雪继承叶氏,反而选择了她作为继承人,可这样的重担自己未必挑得起。
就在叶青歌犹豫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叶雪。
叶雪?
叶青歌刚想再次确认的时候,却瞧见叶雪张牙舞爪的朝自己扑了过来,带着恨意,带着不满,带着听到一组之后的愤懑。
“凭什么?”
尖利的声音炸开。
落在叶青歌的耳畔,她几乎要失聪,还来不及反应,叶雪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拽着她的衣服,想将她往地上扯。
“凭什么把整个公司都送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奶奶简直是糊涂!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想来争夺我们家的家产,还在奶奶面前刻意讨好,这样居心叵测的女人,我觉得遗嘱不可信!律师,我要求重立遗嘱!”叶雪大声嘶吼道。
原本她听说奶奶住院,自己还有些过意不去。
偷偷摸摸的过来,想看看奶奶到底怎么样了,结果却听见奶奶的遗嘱,事先立好遗嘱也就罢了,可奶奶的遗嘱上却没有她半分好处。
全被眼前这个贱人给占尽了!
她叶雪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你放开我!”
镁光灯在旁边不停地闪着,记者疯狂的抓拍着这一慕。
原本他们只是想来拍一拍老太太住院这件事情,却没想到能拍到叶氏的窝里斗,这新闻拿出去,又是一桩曝点。
医院的保安急匆匆的赶来,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叶青歌和叶雪衣衫凌乱,还是叶青歌先反应了过来,对着旁边的助理和保安道:“封锁所有新闻,要是让我在报纸或者杂志上看到半点关于叶家的新闻,你们的饭碗就别想保住了!”
助理一愣,只感觉眼前这位名叫楚一一的女人,手段跟当年大小姐一样雷厉风行。
在叶青歌的要求之下,所有记者在医院检查过底片和备份,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之后才被允许离开,叶青歌用自己强势的手段压下了叶家不好的新闻,但是却免不了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可是现在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最重要的是躺在急救室里的奶奶。
在保安和助理将叶雪带走之后,她狼狈的坐在急救室外,终于等到急救室的红灯熄灭,奶奶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带着呼吸面罩,还吊着吊针,脸色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心头如同被刀划了一般疼痛。
叶青歌不敢再看,偏过头去,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