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这招祸水东引不算多高明。

    在座的众人只要不瞎的都看出皇帝对池千尘的不满了。

    况且此事又因她的故事而起,难免有挑唆之嫌。

    夏容儿固然不知天高地厚了些,但池千尘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就是了。

    皇帝原本一直在斥责着皇后的,听闻此话倒是沉吟了许久,眼光有意无意的往正“相谈甚欢”的两人望去。

    “你是说池千尘故意设局?”泯了口酒,他不紧不慢的问。

    皇后抿了抿唇,旁敲侧击的道:“圣上知道的,臣妾心性纯良,不懂这些弯弯绕。只是…”

    语气一顿,她怯看了下皇帝脸色,咬了咬唇,“只是为了殇儿,有句话实在不吐不快。”

    嗯一声,皇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臣妾也不是不喜欢千尘,只是这孩子心思太深,我怕殇儿和她在一起,迟早有一日会吃亏!圣上现在偏倚重殇儿,有托国之念,臣妾实在怕她…怕她…她…”皇后语声娇柔,欲言又止。

    “怕她会惑乱朝纲?”终是皇帝最后把她未出口的话给补充完整了。

    皇后低敛着眉眼,一副胆小懦弱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圣上,臣妾不该妄议朝政的,只是臣妾实在太过担忧圣上,不得不冒着后宫干政的风险提醒一句,还望圣上恕罪。”

    皇帝又泯了一口酒,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皇后为朕思虑深远,何罪之有?”

    他突然发现他太小瞧了睡在他身侧几十年的枕边人。

    一副牲畜无害的外表下,到底埋藏着怎样一颗九曲玲珑心?

    看似小心翼翼的言行态度,实则处处透着杀机和锋芒。

    她这是要置池千尘于死地啊!

    没错,他现在是对池千尘诸多猜忌,但他却从没否认她的功绩,更没想抹煞她对澜儿对明耀对皇室的恩。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加上又有那么多人在他耳边劝谏,猜忌虽还在,却不似先前那么甚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其实他只想要她一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她到底和天龙皇室有着怎样的纠葛,对澜儿到底是否真心。

    可她的脸上却总像是蒙着一层面纱,让他看不透,猜不着,这让他很没安全感,时刻感觉如芒刺在背。

    看到皇帝的那个眼神,不知为何,皇后心头一阵忐忑,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臣妾是怕人言可畏!”

    她深知说多错多,故而并未多解释,只低垂着眼帘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

    皇帝斜挑了她一眼,再未多言,只自顾的饮酒,低垂下的眸子敛下了无数思绪。

    “好!好!好!”一连三声的叫好,打断了殿内所有人的思绪。

    只见台上献艺那人一身鲜红的衣裙,体态轻盈,身姿窈窕,冲着台下微微一笑,从半空扎起的飘绫处缓缓而下,竟似红衣仙子临下凡尘。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台上献艺那女子吸引了,池千尘也不例外。

    只是当她的眼光与那女人四目相对时,眉头却深深的蹙了起来。

    裘月娇!

    她这是何苦呢?

    啃了一半的鸡腿突然没了滋味,她悻悻的丢到盘中,深深的蹙起了眉,眼光也转向了别处,不愿再多看。

    许伶儿作为笑家的准儿媳早被奉为上宾,如今正笑靥如花的周旋在逍遥侯夫妻之间,又是斟茶又是递水,十分殷勤。

    逍遥侯夫妻被她的乖巧懂事给逗的眉开眼笑,似乎十分满意这个儿媳。

    笑无殇作为东御林统领要护卫皇宫的安全虽未列席,但却不影响大局。

    这种情况,裘月娇还是飞蛾扑火的一头栽进去,未来命运如何已经可预期。

    她真不忍心看她接下来的悲惨下场。

    裘月娇妩媚含情的眸子正望向她,却被她突如其来的冷漠伤到,下盘一个不稳,惊叫一声从高空中落了下来。

    几乎是本能的,笑无殇飞身而起,环抱住她的腰身盘旋而下。

    两人辅一落地,笑无殇便恶狠狠的训斥:“这就是你说的不误事?”

    裘月娇被他抱了个满怀,语声怯怯,“我只是看到了小尘尘…对不起!”

    两人的声音压地极低,加上有丝竹之声乱耳,几乎没人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但两人之间的暧昧举止却仍是引起了众人的怀疑,不少朝臣意味深长的看向对方,又悄悄指了指两人所处的位置,笑的那叫一个暧昧!

    逍遥侯夫妻和许伶儿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脸上顿时都笼上了一层阴云,特别是许伶儿及其双亲,脸黑的如同泼墨了一般。

    可这是六国盛宴,没人敢在此时越了礼数大吵大闹。

    笑无殇一将裘月娇接下来就如同沾上了烧红的烙铁般急急松开手,眼神不受控制的看向池千尘的方向,含着一丝期冀,更多的是恐慌。

    他期待着能从她的眼里看到嫉妒的火花,哪怕一丢丢也好,至少证明她有点在乎他。

    可他又怕她误会他用情不专,从她眼睛里看到失望和厌恶。

    矛盾的心理让他心都揪到了一起,可视线中的那抹倩影却根本当他是透明的,眼光都没给一个。

    心头一阵苦笑,终是他想多了!

    裘月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倒映着的那抹身影同样让她无比失落,抿了抿唇无意识的呢喃:“小尘尘…”

    她应该是真气自己了,否则不会吝啬到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

    女人小声的呢喃将笑无殇自苦涩的深渊中拉回来,迅速收敛心神,低声命令:“还不下去,留在这儿丢人现眼吗?”

    裘月娇一改从前江湖儿女的洒脱,低三下四的宛如一个受气小媳妇,闻声只是委屈的红了眼眶,什么都没再解释,冲着高居首位的皇帝施了一礼,便悄悄退了下去。

    皇帝面色古怪的看了看笑无殇,又看了看那抹落寞的背影,眉头忍不住深深的打了个结,倒是没多说什么。

    凌楚熙若有所思的看了裘月娇背影良久,直到最后消失在视野中,才仿佛记起了什么。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位好像是我天龙娇月阁的美人阁主裘月娇吧?怎会沦落到明耀做起了舞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