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无恃之刃 > 第十三章 潮逝时分(下)
    娃娃用刺剑轻轻在二世胸前的外套上划了道口子,他怀里的血神之血便滚落出来。娃娃轻轻捻起那小小的瓶子,接着便用刺剑对准了二世的胸膛。二世盯着那闪着寒光的剑尖,准备迎接这必杀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乎快要昏迷过去的二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还听到一声猛烈的爆炸声响。二世被冲击波掀得飞到了一边去,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也暂时将二世消散得意识拉了回来。他努力睁开眼,发现捕鲸船的甲板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原本正准备杀死他的娃娃此时正瘫倒在地上,它的左臂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臂断面正不停地流淌着黝黑的液体。二世一时还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娃娃身上又炸开一团血花,半个腹部都被洞穿。二世回头往海面上看去,发现在数百米开外的港口另一端停着一艘战舰,那艘战舰的大炮正冒着烟,而在大炮后面则站着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这家伙,要是再迟个几秒钟那个傻子就死定了。”

    紫罗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在和二世分开后,紫罗兰一眼就看到了这艘战舰,而且战舰的甲板上还停放着好几门火炮,其中几门像是被人拆下来了似的只剩个架子。紫罗兰以前查阅过一些关于各类新式武器的书籍,其中就有关于这种在南方舰队中广泛使用的火炮的资料。现在情况危急,他只能硬着头皮操作,但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

    但紫罗兰看到,二世没有趁娃娃被击伤的机会逃走,反而一步一步朝船上的捕鲸炮走了过去。他忍不住大喊道:“这傻子,还愣着干嘛!快离开那艘船!”

    娃娃此时极为痛苦地在甲板上挣扎着,而且炮弹爆炸群带来的冲击力似乎还将它暂时击晕了,眼下正是逃走的好时机。但二世丝毫没有逃走的打算,因为他知道面对这种怪物,逃跑是没有用的。只有将其彻底消灭,麻烦才算彻底解决。

    “混球,现在咱们是均势,就看看谁能先干掉对方了…”

    已经大量失血的二世连走一步都很吃力了,但他仍旧一步一步、一瘸一拐地朝船尾的那门捕鲸炮走去。没走几步,他就必须倚靠在船舷上喘两口气,防止自己摔倒。此时娃娃已经回复了些许意识,但受了重伤的它还暂时不能做出什么大动作。二世扶着船舷上的栏杆,拼了老命地朝捕鲸炮那边挪过去。

    娃娃把头偏向了即将走到捕鲸炮旁的二世,发出了一声愤怒地尖叫声。接着,它吃力地举起自己的刺剑,朝二世这边刺了过来。但以娃娃此时的状态,它根本不能准确地判断二世离自己的距离,每一次攻击都没能击中缓慢移动的二世。最后,二世终于走到了那门捕鲸炮前。

    二世转动着笨重的捕鲸炮,将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还在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的娃娃。娃娃用它那阴森的头颅对着二世,在那将整个头都包起来的头发里,二世看到了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以及一对充斥着暴虐的血红眼睛。但此时,在二世眼中,这就只是个垂死挣扎的恶魔而已。

    二世等待着,等待着娃娃的举动。果然不出他所料,娃娃开始疯狂地朝他爬了过来,接着高高举起了它的刺剑,朝二世的脸庞刺了过来。但现在的二世,完全不会被娃娃最后的疯狂所击败,他轻轻朝侧面偏了偏头,娃娃的刺剑便从他的耳侧滑了过去。而现在,娃娃握着刺剑的右臂正好抵在了在捕鲸炮的炮口前。二世鄙夷地瞪了一眼娃娃,按下了击发装置。一瞬之间,钢制的鱼叉便刺穿了娃娃的右臂,它完全无法抵挡鱼叉的动能,在刺穿了右臂之后鱼叉又把娃娃往后拉,接着将它的右臂死死地钉在了粗大的桅杆上。

    娃娃尖叫着胡乱挣扎着,但除非它将自己的右臂砍下来,否则别想轻易逃走。虽然娃娃已经被钉在了桅杆上,但二世仍旧没法算放过它。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离开捕鲸炮,接着从他的口袋里把那枚炮弹和打火石拿了出来,一步一步朝娃娃走了过去。

    哪怕是像娃娃这样的怪物,在死亡即将逼近之际也开始慌乱了起来。它奋力拉扯着右臂,想把它从桅杆上扯下来,又用自己的触手胡乱地四处抽打着。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它今天注定会命丧于此。

    二世强忍着如潮水般袭来的疲倦感,走到了娃娃胸前。娃娃背后的触手此时已经缩小了数倍,完全够不着他。二世踩着娃娃破碎的腹部,朝娃娃的脸吐了口唾沫,说道:“啧,隔近了看原来你是这么的丑啊,看来要获得力量也得付出代价。去下界感受业火的炽热吧,恶魔!”

    二世一把将手里的炮弹塞进了娃娃的血盆大口中,接着用打火石点燃了引信。娃娃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二世则喘着气远离娃娃。在走开几步之后,娃娃嘴里的炮弹剧烈地爆炸,将娃娃的脑袋炸成了无数碎片。娃娃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脖子的断面也随之喷射出大量的黝黑色液体。紧接着,娃娃的皮肤上开始出现无数个脓疱一样的东西,里面的脓水也炸裂开来,一股恶臭味熏的二世连忙往后退。不一会儿,娃娃的身躯就开始腐烂,变成一团恶心的肉酱。

    本就虚弱的二世差点吐了出来,但他隐隐约约看到,在这团烂肉酱里,有几根红色的丝线暴露了出来。红色丝线从肉酱里伸出,一直延伸到码头上,又从码头上延伸到了威尔斯托姆的房屋之间。二世虽然很想顺着这些丝线追踪过去,但他实在是无法再挪一步了。他虚弱地躺在了甲板上,几乎快闭上了眼睛。

    “呃…圣座大人…我尽力了…”

    “你这傻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紫罗兰的声音在二世耳畔响了起来,二世微微睁开眼睛,自己的老朋友正在拍打着自己的脸庞。

    “喂…先别管我,那恶魔抢走了血神之血,你找找看它在不在甲板上…”

    “我得先带你去疗伤!”

    “…还有…娃娃的尸体里有几根红色的丝线出现了…顺着它…你说不定能找到操纵它的人…”

    紫罗兰把二世从地上扛了起来,背着他往望月台跑去。“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们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客死他乡的!”

    “但是…”

    “少废话!我不会带一具尸体回去见圣座大人和耶格,你给我挺住!”

    紫罗兰现在只想救二世的性命,他完全不去管地上的红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在二人走远后,一个身形健硕的身影从一艘渔船的桅杆顶上跳了下来,走向了娃娃的尸体。

    “嗯!这血神之血可真是个抽象艺术家,也只有疯子和神棍才懂得欣赏其造物的美丽了。”

    贝尔弗劳尔自二世和紫罗兰逃出地下通道后,他就一直在不远处观察着局势。他强忍着心里的焦急感,看着二世同那个怪物搏斗。当二世被娃娃重伤时,他几乎都要跳出来直接烧死娃娃,可他对克里欧的承诺却让他不得不呆在原地。当看到二世和紫罗兰解决掉了娃娃并离开后,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眼神无比尖锐的贝尔弗劳尔立刻发现了那泡在一滩脓水里的血神之血,接着他把手伸进了那堆恶心的组织里,把血神之血拿了出来。

    “就是这个瓶子吗?一切疯狂的源头…”

    贝尔弗劳尔盯着手里这个充斥着不详气息的小瓶子,接着他的身上便冒出了黑色的火星,他想用自己的黑色火焰彻底净化这个东西。但当他准备动手时,他便察觉到了在自己的背后,出现了那令人讨厌的身影。

    “漂亮,漂亮!你的确有好好的遵守诺言。”

    穿着奇装异服、头戴硕大无边帽、背上背着一个杂货筐的巧手匠—克里欧,站在渔船甲板的一个板条箱上,一边拍着手一边对贝尔弗劳尔微笑着。在他脚边,则是那只被称作“地精”的浣熊。

    “克里欧!你又有什么阴谋?!为什么你要让高格力斯陷入如此危难之中?!”

    “我只能说,你眼光太短浅,你完全不知道我给高格力斯绘制的蓝图有多宏伟。”

    “宏伟?”贝尔弗劳尔手里突然出现一团黑色火焰,接着火焰幻化为一把黑色长刀,指向了克里欧。“我有着身为贤者的信用,你可别跟我耍花招!!!”

    “我说过了,你压根不明白。”说罢,克里欧瞬间消失在了贝尔弗劳尔面前。又在下一瞬,他凭空出现在了贝尔弗劳尔身旁,轻轻地从他手里捻过那个小瓶子。

    “你!!!”

    “这种危险的东西还是交给我来保管。”克里欧将血神之血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说道:“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我很欣赏你的行事风格。”

    贝尔弗劳尔握着长刀一言不发,他根本猜不透身旁这个讨厌鬼到底在盘算什么。“要是你敢算计他的话…”

    “我发誓,我比你还在乎他的小命。”克里欧又摆出了他那个令人厌恶的妩媚笑容,接着他走到了贝尔弗劳尔跟前,像个含情脉脉的女孩子般搂住了他的腰,说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我都不管。但我这儿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需要你帮我处理下。”

    在威尔斯托姆的小巷里,一个奇怪的驼背身影正在慌张地逃窜着。他穿着厚实的防水服,头上戴一个龙虾陷阱,背上有一个打开的大铁筒,铁筒里有几根被割断的红色丝线,断面处正不停地滴血鲜血。

    “我,我的,我的艺术品!!!他,破,破坏了!不可,不可原谅!”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没有了娃娃的驼背怪人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结巴而已。他毫无目的地到处躲避着,生怕被威尔斯托姆的人们,还有那个堪称怪物的家伙找到。但当他转过一个转角时,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他了。

    “哟,你就是那个叫控偶师的家伙?我们还打过照面呀,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个家伙手里拿着那把黑色长刀,杀气腾腾地盯着这边看。怪人转身就想逃跑,可下一秒,那把黑色长刀便飞了过来,斩断了他的双腿。怪人惨叫着在地上挣扎,贝尔弗劳尔则一脸遗憾地走到了他面前。

    “我之前说过我要研究你的娃娃,可现在你的娃娃变成一滩血水了,我可不想再碰它。”

    “你,我,我诅咒…”

    “来世做个好人吧,别给大家添麻烦。”

    …

    一个星期后,也就是教会历1140年12月5日,威尔斯托姆总算从之前的危机中喘回了气。在这场悲剧中,一百多名无辜的威尔斯托姆人离开了人世,但结社在威尔斯托姆的势力也得到彻底清算,人们并不是白白牺牲。

    今天,在威尔斯托姆的望月台上,几乎所有的市民们都聚集在了这里。因为今天,是结社头目们的行刑日。望月台上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绞刑架,架子上站着的正是曼森和欧赛罗二人。

    “一星期前,我们这座城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马可努站在绞刑架前,对市民们说道:“在我们面前的,便是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

    “执行正义!”

    “还我家人!”

    听到这话的曼森一脸不屑地偏着头,但他的嘴巴被堵上了说不了话。看着他死到临头还狂妄,有几个市民忍不住就要冲上来打死他。曼森伸手制止了愤怒的市民们,又说道:“我知道你们在这场悲剧中失去了许多,我也感同身受。在这场灾难中,我失去了我之前最为敬仰的父亲。”听到这话时,欧赛罗也惭愧地低下了头。

    “曼森!你身为威尔斯托姆的市民,却背叛了你的兄弟姐妹们,还妄图用他们的生命去供奉你所崇拜的恶魔!你的罪行十恶不赦,我剥夺你为自己辩护的权力!现在,为你的野心和因你而死的人们付出代价吧!”

    市民们一起大声呐喊着,可曼森丝毫不为所动,也许他还在心里诅咒着人们。

    “父…”马可努咽了口唾沫,喊道:“欧赛罗!抛弃了这座你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城市,也曾利用市民达成你邪恶的目的!你欺骗了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儿子!”

    说到这里,马可努的眼角已经有了几颗泪珠。但他还是坚定地喊道:“去另一个世界赎罪吧,我希望你来世能做一个好父亲!”

    欧赛罗微笑着叹了口气,没有答复他。

    “现在,执行正义!!!”

    又过了半天,望月台的人们才逐渐散去,绞刑架和尸体也被搬走。马可努和他的妻子一起站在悬崖上,盯着风起云涌的大海。

    “马可努大人!”左臂膀绑着绷带的二世在紫罗兰的陪同下来到了马可努身旁,说道:“今天就尘埃落定了。”

    “是啊,结社的问题都结束了。”马可努微笑着答道:“但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因为这次事件的缘故,威尔斯托姆得到了一个纠正以往过错的机会,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接下来可有的忙了,您可得保重身体呀。”

    “放心吧,我不会太勉强,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战斗。”

    “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后,马可努说道:“我想,您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吧?”

    “是啊,我们待会儿就启程。”

    “很遗憾您不能多待几天。您和您的紫罗兰是我们威尔斯托姆真挚的友人,高尚的勇士,能结识二位是我的荣幸,斯泽吉姆二世先生、紫罗兰小姐。”

    “彼此彼此,马可努大人。”

    “接下来还请您万事小心,我们会为您祈福。”

    “那就借您吉言,保重。”

    “二位保重。”

    这一个星期以来,马可努一方哪怕把威尔斯托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更多跟结社有关的消息。曼森守口如瓶不说,连欧赛罗也声称自己没有和其他地方的结社组织有来往。

    关于结社的线索就此中断,但二世绝不认为一切都结束了。之前与娃娃对战的时候,他把好不容易得到手的血神之血给弄丢了,而之后他费了好大功夫都没能找到它。一定是有结社的残党将它带了出去。二世和紫罗兰商量后,决定朝塞浦路地区的东方进发,试试在那边能不能找到关于结社的蛛丝马迹。

    教会历1140年12月5日下午,二世和紫罗兰乘坐着蒸汽马车,慢慢离开了这座城市。

    “瑞亚婆婆可真是薄脸皮呀,”二世对紫罗兰说道,“你知道吗?我在跟她道别的时候她还用拐杖敲我,叫我赶紧走。”

    “是吗?但是她送了我一块上好的鳕鱼干,还嘱咐我好好照看你。”

    “真是个不坦率的老人家。”

    马车慢悠悠地走在道路上,二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虽然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作痛,但此时的他很是享受这冬日暖阳。但当他即将在温暖中睡着时,他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是个女孩儿,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赛格,你可别告诉我…”

    “晚了,那姑娘已经追上来了。”

    在他们后方不远处,一个穿着橙蓝配色长裙,头戴白色帽子,还背着一个行囊的红发女孩儿,正一边叫喊着他们二人的名字一边朝马车跑了过来。

    “斯泽吉姆二世先生!!!紫罗兰!!!请等一下!!!”

    二世眉头紧锁,紫罗兰则用微妙的眼神盯着他,问道:“怎么办?要等她吗?”

    “好好在威尔斯托姆待着不行吗?”二世走到货架上,打开了货架的挡板,朝那名女孩儿伸出了手,喊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艾斯塔克小姐!”

    看到二世伸出了手,喜出望外的艾斯塔克跑得更快了,她一下跳了起来,紧紧抓住了二世的手。二世叹了口气,把她拉到了马车货架上。

    “你们要走怎么不跟我说呀?”艾斯塔克放下行囊对二世说道。

    “要是知道你会跟上来,也许我们走的还更快。”

    “你真是无情!”

    “话说回来,你怎么打算跟我们一起走?”

    “这个嘛…”艾斯塔克轻轻咬了咬嘴唇,说道:“暂时保密!”

    “啥?!”二世翻了个白眼。不过自己已经让她上来了,总没有把她一脚踢开的道理。“这旅途很危险,我们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危。”

    “放心吧先生,我不会给您添乱,我还能在不少地方帮上您的忙。”

    “你和瑞亚婆婆打过招呼了吗?”

    “这个,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那样最好,那样最好。”

    驾驶座上的紫罗兰笑着摇摇头,把马车的速度调快了一点。三个人在日光中,朝着未知的领域继续前进。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在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