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亚婆婆!”
艾斯塔克拎着她的行囊,气喘吁吁地推开了瑞亚婆婆家的大门。坐在客厅里的瑞亚婆婆刚看到她,便知晓了她的目的。瑞亚婆婆头也不抬地问道:“娃儿,你又打算离开了?”
“嗯,婆婆。”
“这次打算去多…“话说一半,瑞亚婆婆就停了下来。她把手杖放在椅子旁,说道:“你赶紧去吧,他们才出门没多久。”
“婆婆,您不问我…”
“少废话啦,娃儿。老朽不是那种偏执的老顽固,你有你的想法,那就去做好了。这座城没有什么值得你留下来守候的东西,尽管走吧。”
“婆婆…”
满眼噙满泪珠的艾斯塔克走了过来,吻了吻瑞亚婆婆的脸庞,接着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望着艾斯塔克逐渐远去的身影,瑞亚婆婆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因果报应吗?未免太残酷了…”
“放心吧,那孩子不会有事的。”
伴随着这一声冷漠的安慰,一个令瑞亚婆婆胆寒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那不是别人,正是那可憎的杂货商人—巧手匠。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险恶与邪恶,但老朽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可怕的东西,老朽完全猜不透你到底在计划着些什么。做这些事对你有任何好处吗?”
“这么说吧,我是一个喜好凑热闹的俗人。”巧手匠轻轻抚摸着桌子的一角,说道:“现在我正在准备一场盛大的演出,演出的观众…”
说罢,克里欧一边自负地仰起头,一边张开双臂说道:“演出的观众,是这个世界!”
那从心底表露出来的狂妄让瑞亚婆婆心惊肉跳,她急忙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瑞亚。毕竟你也是这演出的一部分,只可惜你只不过是个配角。”
说完,巧手匠便离开了瑞亚婆婆的家,留她一个人在屋里不停地喘息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拍着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艾斯塔克,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
教会历1140年12月26日,明斯克山区。地处大陆东南方的明斯克山区,是少有的“寒冷地带”。哪怕是在七八月份,塞浦路地区其他地方都热的像火炉一样的时候,这儿也十分地凉爽,更别提这十二月份的寒冬时节了。此时的明斯克山区白雪皑皑,周围的森林也化为一片雪白,让人产生了这儿是北境的错觉。
斯泽吉姆二世裹着毯子坐在蒸汽马车的驾驶座旁,浑身颤抖着。在他一旁的紫罗兰也冻得瑟瑟发抖。而艾斯塔克,她一个人独占着唯一的一张厚熊皮,躺在货架上熟睡着。
“我说,为什么我们非得带着这姑娘跟我们到处跑?”二世对紫罗兰说道。
“别问我啊,当初不是你要等她的?”
“我哪儿想到她会赖在这儿啊?我以为她只是要我们载她一段路…”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赶她走吧?”
“唉,我可真是个笨蛋…”
“哦?你总算有这个自觉了?不枉我旁敲侧击你这么多年!”
“切,我这叫物以类聚。”
二人正在拌嘴的时候,二世听到了由远及近传来的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接着,他便看到有一群健硕的生灵从一边的山坡上跑了下来。那是一群年轻强壮的野马,它们浑身的鬃毛闪耀着光辉,丰满的肌肉伴随着每一个动作而优美地伸缩着。厚实的马蹄踏在柔软的雪地里,溅起无数梦幻的雪花。二世和紫罗兰安安静静地看着这群美丽的物种跑过他们前面的小路,又望着它们向山区深处奔去。
“现在马瘟已经结束了吗?”二世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看样子像是无主的野马。”紫罗兰说道,“都过了这么久了吗…”
“是啊,感觉还像是在昨天似的。”
上一次踩在雪地上时,二世还是一名随军牧师。他在那片被称作诸王国之地的土地上,第一次遇见了被称作“加尼拔”的可怕怪物。虽然他还记得自己同队友们在冰天雪地里同加尼拔战斗的场景,可他完全记不清加尼拔这个名字是谁说出来的,他也记不得战友们是如何在那座腐烂之城里幸存下来的。甚至连后来,他们在雪山上遇险直至后来获救的经历,都像是湖面上的雾气一般虚无缥缈。克里欧到底从自己这里夺去了什么…
“喂,你看!”
紫罗兰摇了摇二世的肩膀,将他从思虑里拖了出来。紫罗兰指着前面说道:“你快看!”
二世不耐烦地望了过去,在马车前方远处有一个小山谷,山谷里有一小片木房子,袅袅炊烟从烟囱里钻了出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路过村庄了,车上的物资也不多,眼前出现的村子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个圣地,二世的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二世跳到货架里,轻轻晃了晃还在睡梦之中的艾斯塔克。但此时艾斯塔克眉头紧锁,脸上也布满了冷汗。当二世把手放到他肩膀上时,她突然惊醒过来,一把抓住了二世的手臂。
二世不解地望着喘着气的艾斯塔克,问道:“你做噩梦了吗?”
“哦,先生,十分抱歉,我的确梦到了些不好的东西。”艾斯塔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头,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前面有一个村子,我们能在那里修整修整。”
“哦,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显然艾斯塔克还没从梦魇中缓过神来,但二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说道:“待会儿到了村子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马车离村庄越来越近,在村庄外围有一片小小的耕地,耕地里种着一些马铃薯、玉米之类的作物。有几个村民正在这里耕做,当他们听到蒸汽马车发出的声响时,他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
这些人的眼神有些呆滞,当二世的眼神撞上他们的时候,村民们都很不自然地把头偏向另一边。一路上都没有人跟他们打招呼,甚至村里的居民们在看到二世一行后都纷纷跑回了自己的家里,啪嗒一声将门给关上。
“喂喂,这可真是个热情好客的村子啊…”
“小心一点,我总感觉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就连那些正在驱赶着鸡群的农妇们在看到马车后都一溜烟跑掉了,现在道路上空无一人,气氛极度诡异。
“也许这些山区里的农民们对北方来的异教徒很是抵触吧,”紫罗兰把左手搭在军刀的刀柄上,对二世和艾斯塔克说道:“得小心一点儿,哪怕是农民,真打起来的时候也是很危险的。”
“就这么一个小村子,不会跟结社有所牵连吧?”二世环视了一周后说道,“不过就这样被全村人盯着看也很不舒服呀,这村子里应该有一个酒馆之类的地方吧?”
艾斯塔克一直没有说话,她发现这些村民正躲在自己家中,透过那小小的窗户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且她还注意到有几个村民马不停蹄地往山区深处跑了过去。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一点让艾斯塔克觉得很奇怪,她注意到这个村子里没有小孩儿,也没有年轻的女性。而且村里的老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这让她感到有些紧张,于是她找了块布把自己的脸裹了起来,把自己身体捂的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紫罗兰便把马车停到了村中央一个比较大的单层木房前。如往常一样,二世和艾斯塔克留在马车上,紫罗兰一人进到屋里去。
屋里只有几张长桌,一个快熄灭的壁炉,一个空荡荡的货架,还有一个空无一人的柜台。有几个脏兮兮的老农正坐在长凳上,当他们听到门口有动静后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紫罗兰穿着厚实的斗篷,每走一步都有金属碰撞声从他身上传出来,警告着他们。
来到柜台后,紫罗兰轻轻敲了敲桌面,接着便耐心地等待起来。他时不时朝四周观望一下,发现这几个老农从始至终都没有把眼光从自己身上移开过,而且在这几个老农的脚边,有着几件诸如短柄镰刀、锄头之类的农具。虽然是农具,可那闪着寒光的刀刃还是能夺人性命。在等待了好一会儿后,紫罗兰决定向这几个老农问几个问题。可当他刚转过身去,连招呼都还没来得及打时,这几个老农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上自己的农具往屋外走去了,理都不理紫罗兰。
“…”
太可疑了,难道这村里的人们都特别敌视异教徒吗?紫罗兰不禁感到了一丝危险,于是他把手搭在了刀柄上,朝门外走去。但当他刚迈开步子,他便听到背后有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紫罗兰猛地转过身去,看到有一个酒保模样的男子从柜台后面的小门里钻了出来。他完全没有瞧紫罗兰一眼,自顾自地走到货架旁,然后把怀里的酒瓶往货架上摆。紫罗兰走上前,敲了敲柜台并咳了一声,可酒保仍旧没有回应他。
“您好…”紫罗兰对酒保说道,“我是路过此地的旅人,想在你这里购买一些路上需要的物资,请问…”
酒保仍然背对着他忙自己的事,完全没有要答复他的样子。紫罗兰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好吧,感谢您热情的招待。”
说罢,紫罗兰便转身要走。可他刚转身,他便听到身后发出一阵响动。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紫罗兰立刻条件反射般把身体往侧面躲闪,果不其然,一把闪着寒光的厨刀旋转着从他胸前划了过去,深深地插进了不远处的墙壁上。紧接着,紫罗兰眨眼间从袖口里摸出一枚匕首,猛地朝厨刀飞过来的方向投掷出去,下一刻锋利的匕首便贯穿了酒保的喉咙。
“喂喂,我只是稍稍开个玩笑,不至于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