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一醒...喂...”
在她脑海里响起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但与之相伴的是一阵如地狱般的热浪,还有不远处传来的声声爆响。她的眼睛就像是挂上了铁块一般沉重,但在一番挣扎后,她总算睁开了双眼。
“哦不,这,这是...”
眼前的景象,宛如吟游诗人们描绘的下界一般令人疯狂:血红色的天空中不停地有燃咆哮着的巨大火球砸到地面上,引发着一阵又一阵爆炸。在她身边的,是一堆由破碎的肢体、毁坏的马车堆积而成的小山,那些毫无生气的脸庞仍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恐惧。骇人的滚滚热浪不停地烧灼着她的脸庞,这便是她最初的梦魇。
“喂!还愣着干什么!”
这熟悉的话音再一次响起,她抬起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前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红发少女。少女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喊道:“只剩我们两个了!快走!”
她茫然的跟在红发少女身后,周围的场景对自己而言是如此熟悉,但这如地狱般的绘图只能出现在最残酷的噩梦里。她们两人在一片火海中逃跑着,但数秒之后,一颗火球便砸在了她们身旁,火球引起的爆炸将二人掀翻在地。
她的耳朵嗡嗡响着,而那红发少女一动不动地躺在远处的地面上。她拼了命地想要爬过去,但此时她的身体就像灌满了铅水似的,只能无助的在原地挣扎。
“不,不,我不要你死在这儿!”
她绝望地向红发少女伸出手,但就在此时,一个宛若传说中的恶灵武士一般的身影从天而降。他身上的铠甲炽热如烙铁,他手里的长剑渴望着鲜血。他的骷髅头盔象征着不祥,他的披风沾染着鲜血。
“哼,区区奴隶居然能跑这么远,我欣赏你们的毅力。”
恶灵一吐一息之间,散发出来的都是名为杀戮的瘴气。他举起了长剑,朝红发少女走了过去。
“别伤害她!”
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恶灵走到红发少女身旁,像刽子手一般把长剑对向了少女的脖颈。
“让我来为你送行吧!”
“艾斯塔克!不!!!”
伴随着这一声尖叫,艾斯塔克猛地坐起身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沾湿。她的心脏几乎要蹦出了自己的嗓子眼儿,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着。她慌忙望了一眼四周,那潮湿发霉的墙壁和空气中弥漫着的阵阵臭味提醒她,现在她在的地方才是现实。
“啊,只是个噩梦,只是个噩梦…”
但现在她所在的地方又何尝不是噩梦呢?这股死亡的气息一直盘绕在她的颈项旁,似乎也要将她拉入深渊。
此时艾斯塔克正坐在一堆还算入眼的稻草上,身上并没有其他伤痕,甚至连她之前被琉璃碎片割伤的手掌也被人用干净的棉布做了包扎。她之前那件睡裙已经被人替换成了一件深蓝色的丝制婚纱,脚上穿上了一双瓷色的高跟鞋,头上也戴上了一顶薄薄的丝冠。被人打扮成了一个新娘的艾斯塔克完全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个疯癫的医生是否真的替自己疗了伤。不过医生不知在何处,此时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得快点找到先生和紫罗兰他们。”
艾斯塔克从稻草垛里爬起来,却发现她一直背着的腰包不见了踪影。那个包里装着的东西可是她的宝贝,哪怕现在如此危险,那东西对自己来说也太重要了!而且她的手电筒也不见了,想必一定是医生拿走了它们!
没有过多考虑,艾斯塔克立马开始了搜寻。不一会儿,她便发现之前那个放着床垫的房间里有微弱的灯光,于是她半蹲在地上,悄悄地摸到了房间门口。
果然,医生正坐在他的垫子上,一边哼着奇怪的摇篮曲一边在角落里的火炉上烧着一个水壶。他的铁面具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脚边,毫无生气。而艾斯塔克的腰包和手电筒,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小桌子上。
“新病人,不一样。新病人,没有被伤害。”
医生依旧在自言自语着,这给了艾斯塔克可乘之机。她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子前把手伸向了她的腰包。
但就在这个时候,医生突然从床垫上站了起来,并转过了身。毫无防备的艾斯塔克就这样跟医生打了个照面,由于没有铁面具的阻挡,医生那张惊世骇俗的面孔一览无遗。他的脸就像是出生的时候被人用开水烫过似的,表皮扭曲拧结,几乎要秃掉的头顶上只垂着几根羸弱的头发。
艾斯塔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悚画面给吓了一跳,忍不住叫喊起来,而医生也惊恐地跳到了另一边。
“啊啊啊!!!!”
“呀呀呀!!!!”
紧接着,医生慌忙把他的铁面具从地上捡了起来,轻轻地套到了他的头上。医生立刻平静了下来,对艾斯塔克说道:“呵呵呵,新衣服给新病人,穿上后真好看…”
“你到底是什么人?!”
“医生,新病人,我是你的医生!”
哪怕是异教巫医的装束也比这人正常多了,而且哪怕有一副铁面具遮挡,艾斯塔克仍能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从面具后散发了出来。
医生慢慢走近了艾斯塔克,说道:“你身上没伤,可医生觉得你有病。”
“有病的是你才对!”
“现在,医生必须医治他的病患!”
医生猛地扑向了艾斯塔克,躲闪不及的她被医生撞倒在地。还没等她爬起来,医生便骑到了她身上,撕扯着她的衣服,大喊道:“医生,要对你做身体检查!”
“呃啊!住手你这个变态!”
艾斯塔克拼命地挣扎着,她紧紧捏住了手电筒,接着用手电筒那金属制成的尖端狠狠地刺向了医生的大腿。即便这尖端没开刃,这一下也让医生疼得从艾斯塔克身上跳了起来,嗷嗷直叫着。
“啊!!!病人应该好好听从医生的命令才是!”
“别新病人新病人的喊,我叫艾斯塔克,你这混蛋!”
艾斯塔克没有给医生多余的机会,她立马用手电筒指向了医生并打开了开关。手电筒发出的强光刺得他一边大叫着一边往后退,艾斯塔趁机跑到了放置人偶们的库房里,接着关掉手电躲藏在了人偶之间。
“呃啊!不听话的病人,得好好惩罚!”
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医生愤怒地大喊着,接着他退回到那间像是屠宰厂似的房间,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把血迹斑斑的切肉刀,大叫着追了上来。
“新病人!躲哪儿去了?!快现身!”
医生举着切肉刀,冲进了人偶们的库房。房间里一片漆黑,而人偶们也依旧保持着她们扭曲的姿态,如死亡般寂静。
“呵呵呵,新病人,很调皮…”医生退回他的房间,拿回了他的油灯。他举着油灯探查周围,还不停地来回走动着。他高喊道:“新病人!别想逃跑,你是医生的病人,医生,不会放过你!”
“这地方的人都有毛病啊…”
在离医生不远处的黑暗里,艾斯塔克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医生的一举一动。每当医生移动时,她便跟着往他视线的死角处移动。但现在的问题是,医生一直都在库房门口转来转去,完全不给她溜出去的机会。
“出来吧,出来吧,不管你藏在哪儿!”
艾斯塔克屏住了她的呼吸,躲避着医生的追捕。她看到库房另一头有一道生锈的闸门,也许自己能从那儿逃出去。于是,艾斯塔克一边继续盯着医生的一举一动,一边蹲伏着悄悄绕过了他。
艾斯塔克来到了铁闸门前,发现闸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她应该能把闸门推开,但这锈蚀的闸门一定会发出巨大的噪音。
继续待在这里一定是死路一条,艾斯塔克确认了医生和自己的距离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了门上。
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这道闸门被艾斯塔克缓缓推开,但医生也立刻察觉了动静,狞笑着朝闸门这边转过来。
“找到你了,淘气的小耗子!”
医生立马朝艾斯塔克这边走了过来,但库房里的人偶拖慢了他的脚步。他恼怒地把这些人偶推到地上,喊道:“别挡道!你们这些不听话的病人!”
“快给我打开啊这道破门!!!”
医生推倒了最后一个挡在他身前的人偶,举着切肉刀朝艾斯塔克跑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艾斯塔克总算把闸门推出了一个可以让她挤过去的缝隙。在医生扑到她身上之前,艾斯塔克拼命从缝里挤了过去,躲过了那可怕的刀刃。
“淘气鬼,别跑!”
医生也想从门缝里挤过来,可他不仅没有挤过这门缝,还因为太过用力而卡在了门缝里。他开始奋力推着闸门,可锈迹斑斑的闸门已经转动到了它的极限,再也没办法推动。
“就给我乖乖呆在这儿吧!你这混球!”艾斯塔克一边喘着气一边朝卡在门缝里的医生喊道:“下地狱去吧你!”
“呃啊!!!这该死的玩意!!!”
医生暴怒地砸着闸门,朝艾斯塔克伸出一只手,咬牙切齿地喊道:“你逃不出这里!不要违抗医生的命令!!!”
艾斯塔克没有理会医生的言语,转身便离开了这里。看到艾斯塔克渐行渐远的背影,医生的态度突然来了个急转弯,他不再对艾斯塔克恶语相向,反而以恳求的语气喊道:“新病人…艾斯塔克,艾斯塔克!请你不要离开医生,医生刚才对你太粗暴了,医生向你道歉!回来吧,回来吧!”
“去你的,你在地底下呆太久了,已经成了一个变态!你和明斯克都是败类,人渣!”
“大胆!你怎么敢污蔑明斯克大人?!”
“你看,你这不就暴露本性了?”
被艾斯塔克愚弄的医生再也无法忍耐住愤怒,开始歇斯底里地敲打着闸门。艾斯塔克决定再也不理会他,转身离开。
医生的咆哮声越来越远,艾斯塔克长长地舒了口气。现在在她身前的,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有着大量的像是焚化炉一样的东西,想必这儿才是处理尸体的地方,但它们都已经被灰尘淹没。医生将被明斯克玩弄并抛弃的女孩们做成了他自己的玩物,一想到这些艾斯塔克的胃便开始翻涌起来。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畜牲…”
抱怨了一声后,艾斯塔克继续往前方走去。可没走出几步,她便听到身后的医生发出的尖叫声。
“哦!怎么会...她们醒过来了!老病人醒过来了!”
“哼,又在装神弄鬼的吗医生?我才不会上当呢!”
“哦不!她们醒过来了,她们真的醒过来了!救救医生,求你了艾斯塔克!”
“这下会好好叫我名字了?抱歉,我才不想理你!”
艾斯塔克下定决心不再理会他,但下一秒,医生尖叫了一声之后突然缩回了闸门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拉回去似的,接着便是一阵令人背脊发凉的寂静。
“呃,医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嘛?”
回应艾斯塔克的不是医生那病态的嗓音,而是一阵像是骨头断裂般的脆响。这声音绝不是什么正常的玩意能发出来的响动,艾斯塔克咽了一口唾沫,喊道:“医生?你这招挺高啊,有没有什么更吓人的招数使出来看看啊?”
沙沙的响动从闸门那边传了过来,就像是耗子在啃食尸体似的令人作呕。艾斯塔克不安地把手电筒指向了闸门。
之后,几双苍白发绀,甚至还有缝合线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轻轻地抓住了闸门。
“我主在上,”艾斯塔克双脚已经本能地开始往后退了起来,喊道:“这一定是噩梦,不可能!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