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历1141年1月28日清晨,镇里唯一的一家酒吧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游手好闲的汉子。他们一边调戏着酒吧的女招待们,一边高声地谈着天。
“要我说,那帮通缉犯只要敢把他们的臭脚踏进来,我就敢一拳打碎他的鼻梁骨!”
“少吹牛逼了,不怕哪天真碰上几个,把你的屁股都给撕成三辦啊?”
“等那天来了再说吧!哈哈哈哈!!!”
他们一边大笑着一边把酒杯里的啤酒灌下肚。廉价的劣质啤酒混合着即将霉变的木酒杯,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民间风味。整个酒吧沉浸在中世纪式的日常气息中,平和,但如死水一般毫无活力。
“讲真,我真的希望有个通缉犯能出现在我们面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才能让自己的项上人值上那么多钱?”
“现在更多了,新来的那个典狱长私自把通缉犯的赏金提高了两倍,镇上好多人都去当赏金猎人了。”
“啊,要是能让我遇上一个就好了。”
男人们还在扯天扯地时,酒吧外边的行人们突然开始跑动起来,就像是见到了煞星似的。酒吧里的人很快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把头转向大门。
渐渐地,酒馆外传来了一阵沉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酒吧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来,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我去,来者不善啊...”
“瞧你这臭嘴巴!”
“嘘!有人要进来了。”
阳光透过酒吧的百叶窗撒到了屋里,可在下一秒,一个硕大的黑影出现在了百叶窗后,将这小小的酒吧的阳光尽数遮蔽。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个身影走到了酒吧正门前,缓缓推开了那小小的门。
来者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壮实的异乡人,他身着一件陈旧的斗篷,兜帽的前沿一直低到他鼻梁上。他身后背着的那把被布条包裹的双手巨剑,默默地向众人警告着异乡人的危险。异乡人没有在意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向了酒吧的前台。
满脸大汗的前台服侍生颤抖着走到异乡人面前,一边发着抖一边问道:“请...请问您需要什么?”
“来一杯麦芽酒,再上一碟炸丸子。”
他的嗓音极为沙哑,完全分不出男女。他点了几样跟他的身材完全不符的普通小菜,自顾自地在那里吃了起来,完全没有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眼见异乡人没有警觉,之前讨论通缉犯赏金的那几个男人又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你们觉不觉得这家伙很眼熟?”
“呃,我想我在某张画像上见过他...”
“他,是不是叫...贝尔弗劳尔来着?”
“我想起来了,这家伙可值不少金币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傻子也不例外。一小堆金币便让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只是群平头百姓。其中一个身材稍微壮实一点的男子,悄悄地抄起一根板凳,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接近了还在专心吃东西的异乡人。他的同伙和酒吧里的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男子走到了异乡人身后,浑身颤抖着举起了手里的板凳。
“尝尝这个!”
厚重的木质板凳,瞬间在异乡人的后肩上炸成无数碎片。细小的木屑飞溅到酒吧的各个角落里,男子的手也因为冲击力反馈而麻木不堪。
但,本应昏倒在地上的异乡人,不仅像没事人一样坐在凳子上,还慢慢地把杯子里最后的一口酒喝完。
“钱放这儿了,不用找零。”
异乡人没有在意酒吧里人们惊惧的目光,放了一枚银币在桌子上后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过了身。
“呃,老兄,我不是故意的...”攻击异乡人的男子把手里的凳子脚扔到地上,把手举了起来,求饶道:“我,我只是来,跟你打个招呼!”
“下次袭击人的时候,记得砸后脑勺,你砸肩膀是砸不死人的。”
异乡人说了这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后,径直往门口走去,留下还处在震惊中的众人。温和的冬日暖阳让他刚刚涌起的杀意稍微平静了些,也让酒吧躲过了一场血光之灾。异乡人无可奈何地冷笑了两声,接着准备便往城外走去。
但在街角转角处,已经有一个有着倾城容颜的异乡女子,在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这人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樱桃般的唇角挂着一丝奇妙的微笑。此时,已经有不少好色的男人们聚集在了她跟前,向她献着殷勤。
“好了,男孩儿们,把你们的油嘴滑舌留给其他姑娘吧,小女子先行告退。”
她完全没有在意男人们不舍的呼喊,婀娜地走向了那个等在路边的异乡人。
“哼,现在你又喜欢玩这个了?”
“不然呢?我可等了你好久了。”
“...这次又有什么事?”
“别这么心急嘛...”
女子轻轻挽住了异乡人的手腕,又把自己的胸口贴到了他的手臂上,抬起头媚笑着说道:“我们可以先找个旅馆...或者没人的角落...”
“克里欧,别卖关子了。”
“啧,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意思啊,风铃草。”
克里欧松开了风铃草的手臂,从他的胸口取出了两张小小的照片,递到了风铃草手里。风铃草飞快地扫了两眼,疑惑地问道:“这是...”
“你那位拿着长枪的好朋友可是给我添了不少乱啊。”
“我可不知道这家伙会做这种离谱的事。”
“平常时候我都可以自己解决这些问题,但现在么...”克里欧饶有别致地瞥了一眼风铃草,说道:“你得去给你的熟人擦屁股。”
“我拒绝。我得确保高格利斯不会被你小子暗算。”
“行了行了,你我都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克里欧从风铃草手里拿回了照片,说道:“地点是在北海,没把这儿的脏东西都收拾干净前,别让我再看到你。”
“北海?那可是在大陆另一端!”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早去早回啊。”
说罢,克里欧便和晨间的微风一般,消散在了这迷人的阳光中。风铃草僵在了原地,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两张照片的内容。他拍了拍额头,有些恼怒地说道:“那个蠢货,这下可麻烦了。”
虽然极不情愿,但风铃草还是决定,暂时前往克里欧所指的北海,去解决长枪手制造的麻烦。
“可千万要活下去啊,高格利斯。”
......
蒸汽马车摇摇晃晃地在林间小道中行驶着,坐在上面的三人也早已疲惫不堪。
“先生,我们上次睡在踏实的床上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让我想想,大概是在威尔斯托姆的时候。怎么,你都在外边跑了五年了还这么矫情?”
“这不是我的问题,你看看紫罗兰...”
在明斯克城堡一战中,紫罗兰注射了名为凯恩针剂的强效兴奋剂,又同结社四铁卫之一的爱欲铁卫卡诺拉殊死搏斗,现在的他已经虚弱不堪,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蒸汽马车的货架里。二世和艾斯塔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为了躲避结社教徒们的追踪,他们已经连续跋涉了十多天,身体和精神上都已经达到了极限。食物和水都已经告罄,二世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再走一段路吧,”二世扭了扭脖子,说道:“道路上的车轮印越来越多了,我想这附近一定有个旅店之类的地方,可以让我们歇歇脚。”
“最好如此吧...”艾斯塔克把一勺水舀到了紫罗兰的嘴里,说道。
二世他们又在路上行进了半天,就连蒸汽马车的核心也快耗尽了。而这森林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宛如一座巨大的监狱将他们关押起来。但万幸的是,二世看到了一簇从空中满满飘过的炊烟,这意味着附近一定有住户。
“艾斯塔克!你看到了吗?”
“嗯!我们得逆着它的方向走!”
一想到可能遇到的佳肴、柔软的床垫、甘甜的井水,二世疲惫的身心也再度兴奋起来。他伸出手去拍了拍还在昏睡的紫罗兰,说道:“坚持住啊兄弟,我们很快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现在风向还算稳定,顺着烟雾的轨迹前行了大概几百米后,二世终于发现了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前方五十步处有客栈。
“好啊!我可得好好花一两枚金币!”
一栋三层的木质房屋出现在了二世的视线里,那不停向外漂出淡淡烟雾的烟囱让二世的内心平静了不少,就连艾斯塔克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二世把马车停到客栈对面远一些的林子里,从上面跳了下来。
“你先在外边等等,我去看看情况。”
哪怕这附近看起来一片祥和,二世也决不能放松戒备。马车停在这个位置很不容易被发现,而且他相信艾斯塔克的脑子还没蠢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于是他把亚特拉斯背在身后,一个人走到了客栈外边,敲开了客栈的大门。
客栈内摆放着几张古旧的桌子,但地面和家具也还算干净。大厅里有一个熄灭的火炉,还挂着几串洋葱。大厅里没有一个人,二世四下环视着,走到了摆放着酒杯的柜台前。柜台上有一把小铃铛,二世将它拿起来晃了两下,喊道:“你好!有人在吗?
“哦!不好意思!马上来!”
一个女性声音从楼上传过来,接着一个穿着蓬松长裙的金发年轻女子便出现在了二楼楼梯处。长着些许雀斑的她跟平常的农家女孩儿别无二致,大方、热情,一双蔚蓝的眼睛里满是对生活的火热。
“万分抱歉,客人,我还以为今天都不会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