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一靠近深坑边缘,他的整个后背上便涌起了无数鸡皮疙瘩。这个坑让他想起了亚登的月槲之宫,因为这个深坑同月槲之宫里的墓穴类似,都是在坑洞的墙壁上开凿出无数个小房间,深坑中央则有一个通向地表的奇怪机械。墙壁上的房间是关押囚犯的牢房,真的就跟个墓室一般令人不适。中央的巨大器械似乎是某种特制的升降机,二世能看到这台升降机中间有无数个装满碎石的小矿车,正在不间断地升起落下,把里面的瓦砾给运输到地面上。
“这地下到底在干什么?”
还没等他探出头去看,一股令人晕眩的臭味便从深坑下方涌到了二世他们跟前。守卫们赶紧戴上了他们的面罩,而二世、劫掠者和其他囚犯们则被这臭气熏得直咳嗽,有的甚至当场呕吐了起来。
“我的老天,这地方真就跟字面意思上的‘屎坑’一样啊。”
“别发牢骚了,你们接下来就要在这里面度过很长一段时间,早点习惯吧!”
在守卫们的押送下,囚犯们开始沿着深坑墙壁上的栈道开始往深坑下方走去。一路上,那些之前就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们纷纷趴到了牢房的栏杆边,用他们那双空洞的眼睛瞪着来者的一举一动。
“呵呵,又来了一帮人。”一间牢房里的犯人,跟个被恶灵附身的疯子似的贴在牢房栏杆上,一边伸出手头舔着栏杆上的锈迹,一边冲这些从他面前经过的囚犯们喊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到底遇上了什么!哈哈哈!”
一名新囚犯很不爽地瞪着他,喊道:“嘿,你在发什么神经呢老兄?”
“发神经?哈哈,不不不我的朋友,我只是对我的命运感到绝望了而已,你迟早有一天也会跟我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总有一天你也会绝望的,因为在这底下...”那名囚犯瞪大了他的眼睛,几乎要把他的嘴角撕裂,喊道:“在这底下的,是地狱啊!哈哈哈哈!!!!”
“地狱!地狱!地狱!地狱!”
其他老犯人们一边有节奏地敲打着牢房栏杆,一边喊着这样令人不适的话语。守卫们纷纷挥舞起手里的木棍,敲打着他们的脑门喊道:“肃静,肃静!别在这儿危言耸听,舒巴坦监狱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监狱!别被这些疯子给影响了!”
在老囚犯们疯癫的叫喊声中,新囚犯们被带到了深坑中层的牢房。二世被两个守卫拉着,像丢垃圾似的给扔进了一间较大的牢房。伤的不轻地他只能躺在干硬的地面上,有气无力地喘着气。
但他刚想翻身,便有另外三个人也被扔到了房间里,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二世瞥了他们一眼,发现这三人正是那几个倒霉的劫掠者:提托、塔克和墨瑟。二世无奈地笑了一声,说道:“喂你们仨,还活着么?”
“关,关你求事。”墨瑟有气无力地冲二世喊道。
“别这么小家子气嘛,过去的都过去了。”
“去死吧你。”
“你们的老爹和大佬姐呢?”
“...不知道啊...”
“是吗?那我们几个可就倒霉了...”
精疲力竭的二世和劫掠者们再也没有力气说话了,哪怕处在这样一个恶臭不堪的“屎坑”里,他们四人还是很快便沉睡了过去。
已经长途奔袭许久的二世,难得地得到了一个休憩的机会。昏昏沉沉中,二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圣恩菲尔城,在被阳光所浸浴的教会广场上享受着阔别已久的平和。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广场的石凳上,望着如宝石般湛蓝的天空。他甚至以为这才是他的现实,而自己经历的那些可怕的回忆只不过是场噩梦罢了。
“啊,这天下可真太平啊。”二世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微笑着说道:“你说是吧,风...”
“...”
“风?”
一股令人不安的空洞感顿时涌上了二世的心头,他慌忙睁开自己的眼睛。上一秒他还身处在温馨的教会广场,但现在他却出现在了一片飞扬着漫天黄沙的荒漠。二世伸出手去想要遮挡吹到他嘴里的沙子,但接下来,他便再次看到了那副地狱般的绘图。
无数穿着沉重铁甲与毛皮披肩的野蛮人,骑着强壮的马匹,不停地从二世前方冲向了他。但他们没有攻击二世,而是径直从他身旁冲向了他身后。在二世后方,则是无数穿着洁白铠甲的圣殿骑士。他们高声赞颂着主上,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冲向了蛮族。
“不,不这不可能!停下来!你们都给我停下来啊!”
但二世的声音完全被战场所淹没,顷刻之间,二世身边的地面上便被鲜红的血液浸染。断臂残肢不停地掉到他的脚边,甚至还有一颗被砍下来的头颅滚到了他的脚旁。那双空洞的眼睛,以及那微微颤抖着的嘴唇,都在一点一点的摧毁着二世的理智。
二世大叫着抱着头,跪倒在了地上。他感觉到那温热的液体如喷泉一般洒到他身上,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郁,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疯狂的猩红。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从死人身上流出的血液,已经在地面上汇集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血海。紧接着,无数双苍白的手臂从这片血海里伸了出来,如同渴求灵魂的亡灵般涌向了无助的二世。他不停地逃跑着,但他根本无法在血海里迈开步伐,被这些手臂抓住了后腿。
“放开我,放开我!”
“牧师大人,我们是如此虔诚,哪怕为我主而死也在所不惜!”
一张张死亡的面孔浮到了血海上,二世甚至能辨认出几个曾经的队友。他们没有责骂二世,反而不停地向他赞颂着主上,甚至是赞颂二世本人。这股撕裂般的违和感让他毛骨悚然,他不停地挣扎着,喊道:
“救救我!风铃草!!!”
“风铃草...风铃草...风铃草...”
死人们不断地重复着二世刚才喊出来的这个奇怪的名字,松开了二世的腿。可即便如此,二世还是陷入了更大的困惑中。他刚才喊出了一个名字:风铃草,一种花的名字。但二世能感觉到,这名字对于他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不然自己绝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叫出来。
“风铃草,风铃草!”二世不停地走动着,喊道:“但我记不得了,可恶!我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风铃草,你到底是谁!”
伴随着这最后的一声尖叫,大汗淋漓的二世猛地从地上挺起身来,像是要窒息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瞪着眼睛望向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极为简陋的牢房里,跟他在一起的是那三个同样表情痛苦的劫掠者。
“刚才,刚才只是个梦吗?”
提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冲二世说道:“怎么,北方小子,你也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
“啥?你什么意思?”
“呵呵,刚才看你那模样,我们几个还以为你要死了。”
墨瑟和塔克也是一副萎靡的模样,看起来他们也做了一个不那么舒心的梦。
“我睡了多久?”
“我们也是刚醒过来,天都还没黑呢。”
塔克指了指那深坑上的一小片天空,说道。二世走到栏杆旁抬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道:“你个笨蛋,现在都是第二天早上了!”
“什么?”
“你什么时候见过傍晚的时候有两个月亮的?”
劫掠者们纷纷聚到栏杆旁,果然如二世所说,那两个月亮都悬在天上的一角。二世拍了下额头,说道:“居然躺了这么久...”
“话说我们是不是错过饭点了?我现在好饿啊。”
塔克一边说着一边捋了捋他的一小撮头发,其他人也是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二世的胃同样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贴在栏杆上,想看看有没有卫兵经过。
幸运的是,地面上已经有卫兵在沿着栈道给牢房开门了。但令二世感到疑惑的是,卫兵们把囚犯放出来后并没有把他们驱赶向地面,而是沿着栈道将他们往地底下驱赶。
“总不可能让我们在这么臭的地方吃饭吧...”
当卫兵们走到二世他们的牢房前时,他们似乎都对这四个人的表现有些惊讶。其中一个守卫拿出了一大串钥匙,说道:“你们几个既然都醒了,那就自觉地出来排好队,我们要开始今天的劳动了!”
“可是卫兵先生,”塔克十分真诚的望着他,说道:“我们已经半天没吃饭了,要劳动总得有力气啊,对吧?”
其他劫掠者也苦巴巴地望着卫兵,可后者完全不领情,板着一张脸说道:“要吃饭可以,把今天的工时给上满就行!可不能让你们和以前一样逍遥了,得让你们学会勤劳这个美德!”
卫兵打开了牢房大门,四人只好乖乖地站出来,加入了前往深坑底部的队伍。二世注意到,往地底下走的都是昨天才来的新囚犯,之前被关押在这里的人都贴着栏杆望着他们。
而且,这帮人看起来很不对劲。
“呵呵呵,你们完了,完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囚犯冲到二世身旁的栏杆处,对着他喊道:“只要来到了这儿,就没人逃得掉!”
“退回去,退回去!”
守卫们纷纷用木棍敲打着栏杆,可他们仍然用那双像是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新囚犯们,像是念咒语一般呢喃道:
“他们会来带走我们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没人逃得掉...”
二世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他趁着身旁的卫兵去呵斥其他人的机会,走到了一个正在舔着栏杆的囚犯,问道:“老兄,你能告诉我这地方到底有什么鬼吗?为什么大家都想疯子似的?”
“呵呵,疯子?老弟,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囚犯扬起了一丝诡异地笑容,把脸凑近了二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像是幸灾乐祸般的说道:
“这地方可是地狱的入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