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小心翼翼地走在狭窄的走廊里,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周围的任何变化。就在他们从娱乐室出来后,宅邸的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动,而且紫罗兰有预感,他们会碰上比刚才那个谜语机关更致命的东西。
“紫罗兰是吧?你拿剑的姿势可不像是个普通的北方女仆啊...”
说话的这名青年,是紫罗兰在娱乐室机关中救出的土匪之一,名为霍夫曼。他扶着自己已经昏迷过去的同伴,朝紫罗兰问道:“你以前习过武吗?”
“这么说吧,我以前干掉过不少人。”
紫罗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而且他握着铁剑的手腕仍坚如磐石。哪怕紫罗兰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杀意便能证明他的经历。霍夫曼咽了一口唾沫,问道:“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告诉你这些会帮我们活下来么?”
“呃,这倒不...”
“那就闭嘴,仔细看周围。”
在辗转过几个拐角后,紫罗兰似乎听到面前一堵铁墙后传来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他小心翼翼地靠到了铁墙后,开始监听起后面的情况。
“喂,你又在听什么?”
“闭嘴!”
在这铁墙后,仿佛有人在鼓捣着某种机关,扳动齿轮的声音哪怕隔着墙都听着刺耳。紫罗兰拳头捏的发出阵阵脆响,朝霍夫曼说道:“我敢打包票,现在就有人在这东西后面鼓捣这些机关。”
“那个混蛋!我们能过去吗?”
“恐怕不行,这堵铁墙很厚,而且说不定它本身也藏着什么危险的机关。”
这条走廊中的十字路口已经被堵了两面,紫罗兰和霍夫曼一行只能往他们左手边方向前进。走廊上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被人点燃,而且这些蜡烛所绽放的并不是温暖的橘光,而是令人背脊发凉的淡蓝鬼火。
“起先我还以为这儿会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现在它却想吃了我们。”霍夫曼一边拖着他的同伴,一边朝紫罗兰说道:“你们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这么糟了么?”
“我还以为你是个冷静的家伙,”紫罗兰一边检查着这些蜡烛一边说道:“现在慌了?”
“谁怕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现在这局面而已...”
“那就闭嘴好好跟着我,别给我拖后腿。”
不一会儿,紫罗兰便看到前面有一团金碧辉煌的光晕。等他们走近后,紫罗兰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宅邸第二层的镜子舞厅,整个宅邸最奢华的场所。镜子舞厅的水晶吊灯绽放出令人炫目的光辉,而这光辉又在无数镜子的反射下将整个舞厅拥揽,梦幻而华丽。
“喔,这又是什么东西?”土匪出身的霍夫曼别说那盏水晶吊灯,就连墙壁和自己脚下这些镜子都未曾见到过。他犹豫地站在舞厅门口,压根不敢迈出自己的脚步。而紫罗兰早已经走了进去,蹲下身来查探这些看起来极为昂贵的镜面。
“喂!我还带着一个人呢!你等等我!”
霍夫曼刚踏到镜子地板上,他便一不留神滑倒在了地上,和受伤的同伴一起摔得四脚朝天。紫罗兰皱着眉头盯着狼狈的霍夫曼,说道:“你知道吗?我对你的第一印象还是挺不错的,但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傻子。”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小姐!”
霍夫曼小心翼翼地扶着同伴从地上站了起来,瞪着这能把人影倒映得一清二楚的镜子,说道:“先不说防滑的问题,设计这房间的家伙就没有考虑过人的隐私问题吗?不管谁往这儿一站,裙子底下的风光可是能看的一清二楚啊!”
“都说了,没文化就别乱开腔。”紫罗兰摸了摸地面上的镜子,说道:“像这种舞厅,是专门用来举办假面舞会的地方。”
“假面舞会?”
“嗯,有钱的老爷贵妇们会盛装打扮,穿上一身过度奢华而又臃肿的衣服在这里跳舞,不用担心走光的问题。当然,穿那么厚的衣服摔在地上也不会觉得疼就是了。”
“可恶的有钱人,就不能把钱用在正常一点儿的地方?”
紫罗兰开始感慨起来,山中野人的眼界终究不过如此。他不再理会霍夫曼的牢骚,而是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踪迹。这时,他注意到镜子舞厅的地板上,有很多细小的缝隙。最开始他以为这是镜子与镜子之间保留的间隙,可仔细观察一番后他发现这些缝隙的排列并不规则,而且极为杂乱。
紫罗兰立马开始警觉起来,与此同时,镜子舞厅的所有门框就像是提前设置好一般,在同一时间降下了坚固的钢铁栅栏,将紫罗兰他们再一次同外界隔绝开。
“什么?”霍夫曼瞪着自己身后那手指粗细的栅栏,喊道:“又来这套?真是够了!”
“保持警惕,马上又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一阵剧烈的机关传动声从镜子舞厅的各个角落传了过来,紫罗兰迅速退回到了霍夫曼身边,二人背贴着背四下环视着。可与预料中的不同,直到声音消失后,整个舞厅都没有产生任何异常的变化。
“奇怪,怎么还不来?!”霍夫曼瞪着处处充满陷阱气息的舞厅,喊道。
“别吵!我可没办法同时保护你们两人!”
就在紫罗兰呵斥霍夫曼的时候,舞厅正北方的墙壁顶端突然打开了一道窗户,接着便有一个身材曼妙的人影出现在了窗户内部。她穿着一身极为贴身的丝绸长裙,肩上披着一块白狐披肩。
“维诺雅夫人。”紫罗兰把手里的铁剑指向了那名趾高气昂的女子,说道:“还真是有些意外啊,我没想到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居然有着如此肮脏的兴趣。”
“我同样也很惊讶呀,紫罗兰...”维诺雅饶有兴致地摇晃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酒杯,说道:“一介女仆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还用剑指着我的脸,胆子不小啊。”
“就是你这死贱人吗?”霍夫曼愤怒地指着维诺雅,喊道:“就是你这贱人设下机关害死了我的朋友?”
“我?你未必有些高估我的才能了先生。”
维诺雅微微抿了一口酒杯中的血色,说道:“不过嘛,我倒是很喜欢看你们挣扎的样子。要知道,现在的我想再找到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情可太难了。我得好好感谢你们,在这无聊的冬日为我提供这样完美的消遣。”
“你!!!”
“嗯?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先生?还是说,你还能给我提供一点儿...别的乐趣?”
在说这话的时候,维诺雅不仅妖艳地笑了起来,还极为下流地捏了捏自己的胸部。霍夫曼被她的挑衅给彻底地激怒了,大喊道:“你这没羞没臊的淫妇,老子祝你早点下地狱去被恶魔调教!”
听着霍夫曼的咒骂声,维诺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妖艳地大笑了起来。霍夫曼已经快到失去理智的边缘了,额头爆着青筋的他朝紫罗兰喊道:“把剑给我,老子要削死这贱人!”
而与暴怒的霍夫曼不同,紫罗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如释重负一般长舒了一口气。这一举动完全出乎了维诺雅的预料,她本以为这个看起来很危险的姑娘会叫嚣着要活剐了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放松起来。
“紫罗兰啊,你是因为对现在的局面感到绝望,所以放弃了挣扎么?”
“绝望?不不不夫人,我恰恰是了解了现在的情况后才才松了一口气。”
紫罗兰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然没有怒意、杀意之类的痕迹,而是出人意料地平静。然而,就在他平和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却一直在摆弄着手里的铁剑,将它像是玩具一般在手里转来转去。
“之前几个月,我都在和一些不那么好对付的家伙打交道。老实说,如果再让我和那种怪物打下去,没等他们把我杀掉我自己就先崩溃了。”
“你在说什么?”维诺雅完全不明白紫罗兰在说些什么,然而她已经能预感到这个人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都这关头了,你还说些什么意义不明的话啊?”霍夫曼同样无法理解,焦急地喊道。
“那些怪物,光是往他们的头上砍一刀可不能解决问题。有时候,我们得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才能赢下这场战斗。不过么...”紫罗兰把铁剑的剑刃指向了维诺雅,说道:“你就不同了,夫人。哪怕你的爱好再怎么古怪,你终究是一介凡人。我的剑砍在你身上,一定能要了你的小命。”说罢,紫罗兰朝维诺雅露出了一个微笑,最后说道:“等着我哦。”
光用“威胁”已经无法形容现在的局面了,维诺雅的性命仿佛早就已经被紫罗兰捏在了手中,只等着他去取而已。哪怕维诺雅再怎么故作镇定,她拿着酒杯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
“少,少在那里说大话!”维诺雅坐在了窗户后的一张椅子上,喊道:“我到要看看,你们会如何逃出接下来这场考验!”
维诺雅刚一说完,机关传动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然而与之前不同,这次的声音居然是从紫罗兰他们脚底下传上来的,紫罗兰立刻揪住了霍夫曼的肩膀,拉着他和他的同伴飞速后退。
就在他们刚刚后退几步后,整个镜子舞厅的地面上突然升起了无数道边缘锋利的墙壁。原来,之前紫罗兰发现的地面痕迹便是这些墙壁的顶端。不仅如此,这些墙壁上同样镶嵌着大块大块的玻璃,整个舞厅瞬间变成了一个由镜子组成的巨大迷宫。
“还有完没完了!”霍夫曼瞪着这些由墙壁上的镜子倒映出来的倒影,喊道:“这根本不有趣!”
由于这些镜子的规格完全相同,而且它们也被打磨的极为光滑整洁,无数的镜子反射出无数个紫罗兰和霍夫曼一行的身影。在这眼花缭乱的镜子迷宫中,就连保持头脑清醒都极为艰难。
维诺雅喜出望外地盯着还停留在原地的紫罗兰和霍夫曼他们,大笑道:“哈哈!这可是我们这儿最贵的宝贝了,果然物超所值!”
“那个臭婆娘,要是让我逮着了我就把她嘴给缝上!”霍夫曼一边摸着自己已经开始眩晕起来的脑袋,说道:“你有办法逃出去吗?”
“逃出去?”紫罗兰轻声笑了一下,说道:“游戏是我们这边在玩啊,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