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靖朝,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最后为你保全名誉。
说完这句话,千寻不再留恋,自轩窗翻出,提力几个轻跃,到了后院一座假山附近。
那里有她之前藏着的一个包袱,自包袱里取出一件男式衣衫换在身上,千寻盘起长发,作一副男子打扮,混在人群里离开了王府。
停住脚步,回身最后看一眼那门楣之上“靖海王府”四个大字,千寻忍下所有的苦涩,脚步沉沉,越走越远……
澹台靖朝原在招呼宾客,以前的旧友,属下齐聚过来,哄闹了好一阵子,不让他回房。
最后还是以身体不适为由,草草应付了他们,才得空脱身,去得揽月阁。
越靠近揽月阁,澹台靖朝越发的不安,不由加快了脚步,若不是还宾客满园,估计他得从轮椅上跳起来。
前日里跟杉儿商量,实现她之前的要求,由他亲自抱她入洞房。被她已骨伤未愈,不宜负重为由拒绝了。
也为了掩人耳目,故而澹台靖朝今日还是端坐轮椅之上,只那心境与往日里大不相同。
进得揽月阁院门,碧绾,青缃,绿绮,翠绵四个丫鬟并喜娘都守在门口。
见王爷过来,众人福身拜见:“见过王爷。”
“你们为何都在门口?”不是应该在房里陪着杉儿吗?
碧绾上前回话:“回王爷,娘娘说,不必陪着,昨夜里没休息好,她想休息一下。”
这么率真的行为,确是杉儿的作风,澹台靖朝表示知道,由碧绾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还吩咐她们,也不必守着了。
房门打开,又缓缓合上,室内一片静谧,澹台靖朝猛然觉得不对劲儿,直接从轮椅上站起身。
紧走几步,急急撩开珠帘进去内室,看到他不敢置信的一幕。
空荡荡的喜床上,只有一套喜服整齐摆放着,凤冠丢在妆台上,那龙凤喜烛兀自堆积着蜡泪,往下滴落。
“杉儿?”
澹台靖朝压抑着一声低吼,向床边扑过去,抓起那喜服,想看个究竟。
喜服被揉乱,一张纸条飘飘悠悠落在澹台靖朝那暗红色滚云纹喜袍边。
艰难的俯身捡起那张纸条,澹台靖朝颤着双手打开它,看到了一句让他目眦尽裂的话。
澹台靖朝,我不要你了!
短短的九个字,震的澹台靖朝神魂俱碎,整个人像是瞬间被剥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喜床之上,扶着床柱,喘着发疼的呼吸,久久不能起身。
澹台靖朝,我不要你了!
天下地下也不过这一句话之间。
杉儿,你竟是好狠的心。
澹台靖朝攥紧那张纸条在掌心里,直到白纸沁着血色滴落在脚边,给他混乱的神智拉回一丝清明。
“来人”一声怒吼自揽月阁喜房传出,澹台靖朝发了狂。
无欢最先出现在澹台靖朝面前,被澹台靖朝一把揪住衣领,神色癫狂的质问:“杉儿呢,杉儿哪里去了?”
无欢也是一头雾水,这大喜的日子,刚刚还好好的,转眼新娘不见了,这让他如何解释。
慕月凌听闻揽月阁这边出事了,匆忙赶了过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澹台靖朝在屋里怒吼。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他赶紧转身吩咐身边的侍从守住前院,不得让任何宾客到后院过来。
并另行安排管家,尽快送客。
院子里,仆人喜娘战战兢兢跪了一地,还有人在小声低泣。
娘娘丢了,一个大活人在新房里人间蒸发了一般,任谁能解释清楚?
慕月凌推开房门走进去,看到的是一地狼藉,无欢跪在地上,一脸愧色。
“澹台,怎么回事?”
慕月凌同样表情凝重,走到澹台靖朝旁边,看到他满眼通红,一身的狼狈颓废之气。
澹台靖朝没有表情,僵硬的松开手心,一只染血的纸团滚落。
捡起那纸团,慕月凌把它抻平,依稀还能辨别出来“不要你”三个字。
“封锁城门,发动所有暗卫,给本王找。”
澹台靖朝自嗓子里溢出这么一句冷冷的命令,自慕月凌手上夺回那张纸条,如珠似宝的小心折好,揣进自己怀里。
无欢领命刚要离去,又被王爷喝止:“让南鹞立刻来见本王。”
又令一句:“今天在揽月阁的所有人,押去地牢看管。”
澹台靖朝自床榻边站起身,在慕月凌惊诧的目光中走到窗边,一身戾气迸发,似那嗜血阎罗邪肆重生。
周身沉沉的气息压迫的人得小心喘息,生怕惹到了他,引来雷霆之怒。
慕月凌站在他侧边,小心询问:“怎么回事?”
澹台靖朝不禁苦笑:“是我忽略了……”
“我忽略了,她能想起来。”
澹台靖朝那双寒潭清眸掀起层层波涛,再不复平静。
“想起来?”慕月凌惊住了。
“你的意思是……”慕月凌不确定的开口,“她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
“也许!”
澹台靖朝不再说话,就那样站着,像是要站成一座雕像般,就那样子站到天黑。
地狱到天堂,又从天堂回到地狱,杉儿,你为何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我留?
看着那弯月似勾,澹台靖朝心里一片血肉模糊,刚刚恢复健康的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沉重,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如果注定要待在地狱,你要陪着我好吗,杉儿?
你是我在这沉沉黑夜里唯一的光明,如果没有你,我宁愿不存在。
澹台靖朝忍下心头难耐,眼里有东西在变,变得深沉,变得执念横生。
千寻离了王府没多久,全城就戒了严,她知道澹台靖朝的反应速度会很快,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她之前就计划好了离开王城的路线,就是再费一番周折,她也有信心顺利出城。
夜幕来临之前,寒风肆虐,千寻站在一处屋檐下,望着天空,在那朦胧光影里,有雪花的影子点点洒落。
下雪了,今年的雪来的可真早啊,迎着那飞舞狂欢,千寻提力上了房顶,一个人独立寒风,最后望一眼靖海王府的方向。
只身没入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