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以荆棘为冠的路上
南宫烬回府的时候，并没有带着苏鹤。
也不知那位王姑娘从哪儿听说了苏鹤藏在摄政王的马车里，于是公然拦车，要求他听自己倾诉相思之苦，以及控诉他这个不负责任的偷心贼。
苏鹤：“？？？”
南宫烬：“啧！”
再于是乎——
南宫烬将苏鹤扔下车，自己回来了。
听完经过，千盏笑的前仰后合，一度有想去看热闹的冲动，而南宫烬道，“晚了，估计润清这会儿已经回家加固窗户和门闩了。”
“怎么说？”
千盏觉得格外有意思，南宫烬一本正经道，“按照以往的经验，那位王姑娘每背拒绝一回，便想翻墙偷香窃玉一回，一脚就能把门踹开，润清少不得要——”
“王爷可真是无情！”
外头传来苏鹤有些疲惫的声音，玉蘅开了门，便见他走进来，官服还穿着没换，只不过却好像是被什么抽空了浑身的力气一样。
“你竟没回去。”
南宫烬微抬眉梢，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住店可是要拿钱的。”
“鹤这条命都是王爷的。”
苏鹤没精打采的摆摆手，此刻他的样子可是与平常飘逸清雅的仙人之姿相差甚远。
千盏惊讶，“苏鹤你该不会被——”
“没有！”
苏鹤急忙摇头，温润的笑意都变成了苦笑，径自走到桌前来倒了茶仰头‘咕咚咕咚’连灌好几杯，最后才活过来似的长舒了口气，“上辈子，鹤一定是偷了王姑娘家的狗炖了。”
“王姑娘的家人就不安排她婚配？”
千盏好奇，若是任由女儿追逐一个公子三年而不得，这王姑娘的爹娘心也够大的。
“她爹娘早就没了。”
苏鹤道，“她爹是城里有名的好铁匠，但却就只得了这么个女儿，无奈下便将打铁的手艺传了她，想着以后再招个上门女婿，而这姑娘日复一日的锤炼打铁变得身强力壮，原本的名字叫做王铁柔，却渐渐地有了个外号叫铁牛。”
“这也是你一直口下留情的原因？”
千盏其实有些唏嘘的。
王姑娘心之所向追求苏鹤其实很勇敢，为了生计变了身形也实属无奈，哪个女子又不爱美？称其为‘铁牛’，着实过份。
而她对于苏鹤做的某些事情也过于出格偏激，可苏鹤‘毒舌’闻名朝野，宋儒真天天被他气的半死，她却并没有遭到苏鹤的任何鄙夷和不屑，这只能说是苏鹤念及她处境的份上，放任自流。
这是一种善，却又是一种恶。
他不忍戳破王姑娘的美好期望，却无形中也将她推进了更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造成如今的局面，不仅是因为王姑娘‘痴心不改、痴迷不悟’，还因为苏鹤的听之任之。
“……是鹤的错。”
被千盏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苏鹤别过目光道，“今日已经跟王姑娘彻底说清了，鹤对妻子的要求很高，此生即便孤独终老，也不会娶她的。”
“嗯，说狠话倒也是个办法。”
千盏点点头，而南宫烬道，“早就让你这么做了，你却说于心不忍，长痛不如短痛，如今对她来说却已然算是长痛了。”
“鹤错了。”
苏鹤叹息一声，面有愧色，“此生是无法回应这份青睐了，改日去寺庙里为她求上一张姻缘符，愿她早日走出我这个魔障的阴影。”
“哦，对了。”
气氛有些郁闷起来，千盏转移了话题道，“宋御史让我转告一句话。”
南宫烬微微抬眉，“说什么了？”
“宋家，今后愿以小陛下马首是瞻。”
千盏将原话复述了一遍，但南宫烬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笑，“宋御史知道了？”
“嗯。”
千盏点头，苏鹤略略思索便明白了他们的‘暗号’交流，问道，“宋御史有何反应？”
“三分吃惊，三分痛心，三分愧疚，还有一分的无力，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
千盏话音才落，苏鹤一口茶差点呛到，“王妃这形容可……真丰富。”
南宫烬却只道，“其实正因为他知道当年梅妃被陷害，所以才没有如同丞相一般反对迎儿，只不过心中也是觉得南宫烨更合适。”
“这条路上注定与荆棘为伴。”
苏鹤温润的笑容重新回归，仿佛已经看见多年后的优秀帝王，自信道，“但是，以荆棘为冠才是王者对自己最大的加冕。”
“说的好。”
千盏很是赞同，便问南宫烬，“小迎儿情绪怎么样了？”
“他没事，其实就算本王不去，他自己也能很快就调整好自己，去瑞祥宫质问并不是他的一时冲动，而是他在让自己适应与崔玥容的交锋，因为战争早就已经拉开了帷幕。”
南宫烬的目光里有着欣慰，看向千盏道，“你说的对阿盏，他的路终归要慢慢走，急是急不来的，多亏了你他才能有这次的成长。”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千盏觉得并没有必要谦虚，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对的，既然对便完全担得起这份赞扬。
不论受益方是谁。
“是了。”
南宫烬微微一笑，神情中满是宠溺，苏鹤看着他们二人温馨美好，突然觉得自己笑久了，腮帮子有点酸。
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放在以往，他这一次照旧还是不忍心让王姑娘伤心失落的，但如今不同——
他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他对王姑娘说的是实话，他对未来妻子的要求的确高，她需乖张可爱、媚色无双，还需果断冷厉、心底却深藏着足以温暖这人世的阳光。
王姑娘的确够不上这个标准。
而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呢？
大概就是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吧，她红衣狂媚，墨发轻舞，就像是暗夜中走出的摄魂精灵，只那一眼，他的心魂便随着那乖张戏谑的笑容被抽离，只随着她的一颦一笑或喜或悲。
可自己认识她却太晚了。
她心中有皓月，而皓月倾其霜辉将她尽情笼罩，两心相许，天作之合。
他能做的也不过是默默祈愿，希望她永生欢喜，与皓月连理比翼，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