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你会恨我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就连太上皇也有些不可置信。
但南宫烨的神情极为认真，看上去却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又或者是说气话试探的样子。
千盏不禁挑眉，皇室里这一碗水哪能端得平？
从小被当做储君教导的南宫烨不可能猜不出太上皇今晚这场小宴背后的真正用意，所以他这般举动，究竟是真的对自己母亲做的事感觉无法心安理得，还是对太上皇这个父亲感觉到了失望呢？
早已一无所有，却还要被担心会不会对他最爱的儿子造成威胁。
“烨儿，你……不必如此。”
太上皇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曾经，是他亲手将南宫烨捧上太子之位，后来，也是他亲手将南宫烨推落，此等滋味儿如何，只有南宫烨自己心中清楚。
所以说到底，皇室还是让人讨厌，明明是人间至宝的亲情血缘，在皇室之中却是最为可笑又卑微的说辞。
千盏拖了下巴如是想着，却丝毫没注意对面苏鹤清润的目光一直柔和的追随着不放。
南宫迎看着他，竟有些局促的说道，“烨皇兄，你恨我吗？”
他用的是‘我’，而非‘朕’，这让南宫烨笑的更是落寞，“陛下，你已经长大了，是众望所归的新帝，不该拘泥于这些。”
南宫迎见他似乎是生分了起来，便有些难过，“罪后于我有杀母之仇，可我从不想伤害烨皇兄，我永远都记得被宫女逼着吃馊饭时，是烨皇兄直接处死了那个宫女，你是那时宫内唯一公然敢对我好的人。”
“那你恨我吗？”
南宫烨在一刹含笑如春，眸中却尽是无奈，“都是因为我，母后才害死了梅妃娘娘，论起来我才是罪恶根源，迎儿，你恨我吗？”
此刻没有君臣，只有兄弟。
然而这兄弟，却也只能做到今晚了吧，南宫烨心中苦笑，父皇不会放心，迎儿也终会成长的更加拔萃，终究有很多事情，是长大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
“不。”
南宫迎果断的摇摇头，“一码归一码，无论何时，烨皇兄永远都是我尊敬的兄长。”
南宫烨竟突然向他一拜，“既如此，愚兄斗胆请陛下恩赐，准愚兄落发出家，为罪母赎罪，为陛下和大临祈福！”
“皇兄，你……执意如此吗？”南宫迎有些失落的说道，“我……”
“请陛下以尊自称与臣下交谈，如此才不失威严！”
南宫烨低着头大声说道。
显然，他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谁也更改不来了，南宫迎心里更加难过，觉得好像心里有一块早就摇摇欲坠的碎片，被外头的寒风裹挟着带走，再也找不回来了。
在他看来，烨皇兄终究是怨他的。
“朕……有个要求。”
“臣洗耳恭听！”
南宫迎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年轻男子，叹了口气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朕只准烨皇兄带发修行，不得自行落发为僧。”
“……？”
南宫烨抬头与他对视，清晰看见他眼睛里的难过和委屈，随即别开视线低下头道，“臣遵旨！”
随即，他又冲太上皇一拜，“纵然罪母难赦，可儿臣身为人子没能送她一程也难免心中不安，请父皇恩准儿臣即刻离宫前往法光寺，尽快学习佛法为她超度。”
太上皇神情更复杂，“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走？！”
然而，南宫烨却答非所问说道，“父皇放心，罪母本该株连九族，如今饶过了儿臣和外祖家已经是大恩，儿臣一定不会逾矩为罪母偷立牌位，甚至衣冠冢也不会有，只带这一颗心归入佛门。”
“你！”
太上皇顿时脸色一沉，“滚！现在就滚！”
“谢父皇，谢陛下。”
南宫烨又是笑着一拜，毅然决然的起来转身朝外走去，不带有一丝的留恋。
“皇兄……”
南宫迎感伤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但南宫烨只是笑笑，仰头看着被寒风磨砺出朦胧带雾的毛月亮，脚下步子更快。
迎儿你要清楚，成为帝王的路上会越来越孤单，越来越寂寞。
我曾经最大，也最没出息的愿望就是兄友弟恭，家庭圆满，如今实现不了，却从不盼着兄弟阋墙，我虽无追求，但留在京城也迟早是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某些人的工具，若真有了那一天，你我之间的这份兄弟遗憾，也只会变成无法修复的痛疮罢了。
所以离开，是对谁都好的办法。
“哼！”
太上皇狠狠的将酒杯扔下台阶，气的浑身都在颤抖。
“父皇！”
南宫迎发现他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来，不禁惊呼，而千盏已然犹如一只红色蜂鸟般冲到了他的面前，单手扣住他手腕，神色凝重道，“别忍，吐出来。”
“噗——！”
一口血箭从太上皇口中喷出，南宫烬皱眉，“是因为动怒吗？”
“对。”千盏点点头，目光审视着太上皇猛然间烧红了一般的脸，“你何苦呢？”
“呵呵。”
太上皇目光中闪过内疚，“烨儿这孩子，从来都懂事又会替别人着想，对谁都好，以致于会让人忘记他究竟需不需要别人对他真正的好。”
这话有些绕，但南宫烬却最是明白。
为了让皇兄和迎儿安心，他选择默默退出京城，仿佛自己根本就从不知委屈是什么东西一般，而这样不过是让皇兄和迎儿更难过。
“皇兄，其实你是希望他今晚大闹一场的吧？”
南宫烬幽幽道。
“不愧是小烬。”
太上皇点了点头，任南宫迎为他擦拭嘴角的血，“烨儿很优秀，对迎儿可以是助力，也可以是威胁，他们都是我喜欢的孩子，我是绝对不愿意看见后者出现的。”
都说爱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可这孩子太过于通透，还步步退让，即便自己做了对于他来说算很过分的事情，他也这样笑着理解，不多置喙一句，便更让自己心中不安。
越是能忍的人，便越是容易被压上最后一根稻草，从而……
他知道暗处还有潜藏的危险没有浮出水面，所以在死之前，便一定要尽力为迎儿铺好眼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