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宋儒真病重
丞相府。
或许是因为大年初一的缘故,今天的阳光很好,也消融了昨夜的积雪,松针上都被照的亮晶晶的,宁静又缓慢的往下滴着雪水,仿佛在倒数着某个生命所剩不太多的时光。
见摄政王夫妇以及礼部尚书苏鹤都来了,丞相府的管家有些意外。
但如今的丞相府随着主人的渐渐衰弱,也已经没了往日的气势,只是客气而恭谨的请他们进门。
“没想到我们家的将死之人竟又是这几位大人物来送行。”
丞相夫人意外之后,便是恨怨的冷嘲热讽,自己的女儿便是死在他们手下,如今却还要看着他们施施然踏进自家门槛,她又怎能不恨!
“那我也可以走啊。”
千盏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只露出玩味一笑来,“要说害死宋楚楚的元凶,那可是非你莫属,仔细想想我们的矛盾是从何处开始的?”
“你!”
丞相夫人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好几岁的样子,发怒也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力,可她真的不想承认,是从赏花宴那天开始,自己亲手将女儿推入了与千盏的对峙之中,或者,换种说法讲的话应该是她从来都不清楚千盏的实力,以至于一叶障目,天真的认为这京城中最优秀、最有脑子和脸蛋的女子就是她的女儿。
然后,这火坑跳下去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夫人,大人急着见摄政王妃呢。”
管家恭敬的提醒了一声,声音不算大,但却似乎带着某种意味似的,丞相夫人只好冷哼一声放出狠话,“若你治不好,就等着给我蹲大牢吧!”
“我可没说要治他。”
千盏直接一把拨开她屋子里走去,恼的她在外面跳脚,“若有半点闪失我都不会放过你的!管家!给我看住了她!”
而千盏根本不理。
屋子里,意料之中浓在空气中翻滚着能将人吞噬的药味差点儿没把千盏给顶出来,她皱着眉扇了扇风问道,“哪里拿的药?”
金叶风草镇痛的疗效很好,但味道这么浓却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可以承受的量。
“回摄政王妃,是仁心居开来的药。”
管家很客气的回答道。
“嗯。”
千盏继续朝里走,便看见躺在床上的宋儒真,不过短短两个多月没见,他竟然已经干瘦的几乎脱了人形,呼吸也很是粗重,就像是破了洞的风箱一般让人听着极为难受。
南宫烬和苏鹤也略微意外,相互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来……了啊……”
宋儒真微微费力的抬起头来,管家便去将他扶着坐起来,身后塞了个枕头,千盏上前给他诊了脉,“你想活多久?”
这话很是耐人寻味,管家顿时眼睛一亮,“王妃,您的意思是——”
千盏瞟了他一眼,“没问你。”
管家急忙闭嘴,宋儒真便有些无力的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无奈的样子,“这……我还能决定?”
“能啊。”
鉴于他现在就犹如风中残烛,千盏将他的手腕轻轻放下,眼眉竟有些邪气,“有的人哪怕在床上如烂泥,也认为这是活着,有的人刚染病便认为已入膏肓,心里给自己判了凌迟,但我的确有办法让你延续生命,就看你想以什么形态活多久了。”
宋儒真没有说话,只是呼呼喘着粗气。
“啧,最差也就是像软骨鱼一样一团老肉,能简单的吃喝排泄,那样的话最起码还能活个两三年。”千盏缓缓地笑了起来。
管家听着她的话,没由来后脊背上一阵恶寒。
宋儒真却仿佛打了个寒颤似的,“短……短些呢?”
“和现在没差别,再多活上几个月。”千盏丝毫不避讳的告诉他道,“你的性命顶多再一个半月便走到头了。”
“哦……”
相较于变成软骨鱼,似乎将死的现实更好接受一点,宋儒真又喘了口气,“活不活的吧……其实我是有话想说……”
千盏好整以暇抱着胳膊,“嗯。”
事实上,他们都已经想到了,不然以宋儒真的脾气,就算是自己病死也不可能来求千盏的,虽然立场不同,但他骨气不可能变。
而这时,南宫烬忽然说道,“本王问,你答。”
宋儒真看了他一眼,有些浑浊的眼珠转动的极慢,“啊……也好。”
“你和崔家有关系吗?”
南宫烬的开门见山让宋儒真微怔,但却摇了摇头,“没……但我想说的,就和崔家有关……”
他本身就是崔家的女婿,不然他一介寒门又怎能接替崔太后之父成为丞相呢?
说没关系,谁都不信。
南宫烬目光犀利的审视着他,见他有些费力的颤动着两片干瘪的嘴唇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崔家……可能要篡位,你们——”
他喘着气,也不知道是说不上来了,还是故意不想说了,只是目光看着门外的方向,而千盏明白,他看的是没进来的丞相夫人。
这似乎就信息量有些大,莫非丞相夫人已经与他貌合神离,转而倾向了崔家?
看见千盏眸中的询问,宋儒真只是缓缓摇头,“于国,我该有此一言,算是无愧于丞相之职,于私的话,我也只能讲到这里了,若最终你们赢了,还请留她一命。”
一夜夫妻百夜恩,终究他还是想给发妻留一线生机。
南宫烬并没有答应他,只是淡淡说道,“那要看她是否会丧心病狂。”
宋儒真愣了下,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若妻子一门心思想利用崔家的力量为女儿报仇,那么最终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南宫烬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但若妻子在崔家即将发动的事情里可有可无,南宫烬或许会看在自己这次主动相告的份上,对她视而不见。
反正,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罢了……”
宋儒真似乎累了,有些难受的扭了扭身子,管家便来帮他把枕头抽走扶着重新躺下,而他重重地出了一口气盯着帐子缓缓说道,“南宫烬,你我虽为政敌,却并非仇敌,大临以后……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