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阿九的回忆(一)
大临国。
木兰别苑的地下密室修建极为精妙,即便密不透光,却被两颗硕大的夜明珠照的柔和如正常白昼。
这里的装饰和摆设也与上面的布置并无不同,甚至还有一口利用了活水引来观赏的泉眼,周边还有不用光线也能正常开花散发出清香的大岩桐。
泉眼‘咕噜咕噜’的响着,阿九抱膝坐在地上垂头看着地面一语不发,就使得这里极为静谧。
南宫迎蹙眉看着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觉得,阿九不应该就这样闷着,有些情绪还是发泄一下的好,毕竟先前他自己也曾被那种压抑所围困,痛苦的难以自拔。
真的会疯掉。
然而,他又怕贸然开口会唐突,让阿九更加无所适从。
‘吧嗒’。
很轻地,有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南宫迎定睛细看,发现那是阿九的泪滴。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阿九,可以跟我讲讲吗?”
阿九没有抬头,也没理他。
南宫迎知道她现在心情痛苦也复杂,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解开心扉,于是便自顾自坐在她身边,缓缓讲起了自己的事。
“其实,我们算同病相怜吧,整个大临都知道我可怜,我母妃可怜,但我和父皇的悲痛却只能藏在心里,无人能体会。”
“那段时间,每一天我都煎熬的想要死掉,可我却不能,因为我活着不是为了让他们打败的,我要证明自己给所有人看,我值得被看好,也值得他们的付出,不辜负任何人。”
“我害怕过,迷茫过,也退缩过,是皇叔和皇婶坚定不移的支撑着我。”
“他们俩一个像是坚实的山,一个像是柔润的水,给我动力和安抚,让我坚持着走到了现在。”
“你知道吗,阿九。”
南宫迎诉说着一点一滴,情绪也变得有些动容,看向她很认真的说道,“父皇和母妃虽然给了我生命,但皇叔和皇婶却给了我不一样的新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像是我的父母。”
堂堂新帝,未来可期,却能有这样一番感想,着实难得。
“说这么多,其实并非是想展示什么,不过是想给你打个气,阿九,和我比起来你不仅有皇叔和皇婶,还有玉蘅、清风、苏大人他们,以及我。”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仿佛又斟酌了一下,补充道,“和父皇。”
阿九依然沉默着,却吸了吸鼻子,无力的叹了口气。
南宫迎也并不着急,就静静等着她开口。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阿九终于出了声,“师父说的没错,那些丢掉的记忆的确很不美好。”
简直是噩梦。
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爹娘被杀,而她却还被抓走囚禁起来,逼着吃下毒药。
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竟只是吐了两口血,昏迷了一下午就醒来。
这一点都不幸运。
卿云川好似发现了宝藏一般,将各种毒药在她身上轮番上阵,阿九每次都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可每次却都活了下来。
囚禁她的地牢暗无天日,她被以毒为食,与毒虫毒物天天夜夜为伴为伍,渐渐地,也就麻木了。
或许,余生都要这般渡过。
她没有希望,也没了求生欲,只盼着哪天能被真的毒死就好,一了百了。
可某天,她无意中在地牢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把已经磨掉小部分前端的铁勺。
毫无疑问,这是地牢的上一位被囚禁者留下来的唯一痕迹,这把勺子很可能废了千辛万苦才被藏了下来,但遗憾的是,可能她,亦或是他,没命坚持到那一刻。
甚至,连尸骨都剩不下。
但就在那一刻,阿九却仿佛被注入了什么力量似的,将勺子藏的更加隐秘了。
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还要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打定主意后,她继续装作麻木被喂毒,暗地里却悄悄地磨着那把勺子。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见过日月更替,也早就模糊了时间概念,反正就一直不停的磨。
而且,这已经比铁杵成针容易太多了。
当真正看见勺子终于被磨成钎子的那一刻,她用力捂住嘴巴,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的哭,滚烫的眼泪落在手背上,却狠狠地疼在心里。
也许是老天终于开了眼。
钎子磨出来没两天,卿云川竟要离开外出一趟。
而这对于阿九来说,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她费力弄开了身上的锁链,用牙咬着那根铁钎子爬上去,发现竟无人看守。
于是她胆子也大了点,抓着地牢的铁栏门将自己吊着,将那上头的锁也捅咕开了。
而坚持着爬出了地牢,重回地面的她筋疲力尽,差点就想躺在地上沐浴月光,不管不顾的就大睡一觉。
但她心里清楚,绝对不可以。
而这时候她才发现,这里是很空旷的一间大屋棚,在她周围还有很多口短井一样的地牢,里头有的关着半死不活的人,有的是狮子老虎,还有的空着,不知是不是已经被清理好,等着下一个倒霉蛋被关进去。
而这样的场景无疑会让她心中恐惧加深,再加上这里真的没人,她便直接大步狂奔,可出了门才发现,这屋棚竟处于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门前,一群高大强壮的狼狗都没栓链子。
看见她之后,本就幽幽的眼睛眼睛都更绿了。
狼狗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慢慢围拢,似乎是想直接扑上来群攻,将她撕碎分食一般。
而她下意识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用铁钎子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血甩向那些狼狗!
她想,自己都吃过那么多毒药了,血怎么也得有点杀伤力,才能对得起自己这百毒不侵的体质吧?
而事实证明,这法子虽然有些孤注一掷,但却真的有用。
狼狗们哀嚎着跑远,她也不敢停留,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意选了个方向就拼命地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在森林里绕了大概有四五个日夜轮回,然后误打误撞的,终于看见了森林外一条清澈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