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云拖着疲惫的步伐,爬上了京城的城楼。
从上面看下去,所有的人都变得极其的渺小。
天空很蓝。
白云也很白。
像极了他和兰氏初遇的那一天——
“你看那人在做什么?”
“他该不是想自尽吧。”
“好像是郭环的丈夫。”
“他的手上拿着牌位啊。是郭家有人死了吗?”
“应该不是吧。”
就算是郭家有人死了,除非死的那个人是郭环,否则他又怎么会露出这样的悲伤神色来。
“你看他抚摸牌位的样子,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京城的人,或多或少都见过他们夫妻二人。
却从来不曾在他的身上感受这般深情的模样。
“蓉蓉,你等等我。”
沈茂云突然举起牌位,喊了一声,自城楼上一跃而下。
坠落在地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他心爱的姑娘,身着红衣,对着他伸出手——
“蓉蓉——”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来。
脸上却逐渐露出了笑意,他的蓉蓉没有走远,她来接他了——
“啊啊啊——”
整个集市瞬间乱成了一片。
元霖烨和沈秦笙就站在角落里面,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上面跳了下来。
沈秦笙瞪大着眼睛,看着她的父亲就那样搂着她母亲的牌位从城楼上跳了下来。
她的眼眶已经通红一片,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滑路。
元霖烨搂着她轻颤的身体,将她的脑袋按入自己的怀中。
似乎是有人去郭家通知了郭环。
没过多久,就见郭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她面色惨白,头发凌乱。
完全没有平日那样高高在上的贵妇模样了。
甚至可以说,此刻的她极为落魄。
“子云,子云。”郭环跪在地面上,她的双手甚至不敢碰触他的身体。血蜿蜒了一地。
“子云,你怎么能够这么对待我?”
郭环咬着牙,鼻尖是浓厚的血腥味,“来人,来人,帮我寻个大夫过来哦,求你们了,帮我找个大夫过来吧。”
她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将人抱起来。
可是,她自来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抱得动这么一个大男人,她生平抱过最重的东西,应该就是家中所养的波斯猫了。
“来人,来人,救命啊,救命啊——”
“抱不动,你们都是死人吗?为什么不过来帮忙?你们倒是快点儿来帮忙啊?”
“子云,沈子云,你不能这么对我哦?”沈子云,沈子云——
“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都听你的。”
郭环声泪俱下,一点点想要将人搀扶起来。
可是力量有限,一个不慎,就滑倒在地。
“啊啊,子云,你没事吧。”郭环浑身都是血,狰狞的样子,让尾随她而来的丫鬟仆妇都愣住了。
“你们,快点,将人扶起来,去找太医,去找太医啊。不,不是,去找元霖烨,元霖烨是神医,肯定有办法的。”
“他肯定有办法救他的、”
“夫人,夫人,你们已经和离了,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郭环的手顿了顿。
和离了?
是啊,沈子云,哦,不对,沈茂云已经不要她了。
他已经不要她了。
“哈哈哈哈,他不要我了,可是,我还是喜欢他。”
从第一眼见到他,就更魔怔了似的喜欢他,明明知道他的心里只有兰氏,只有他的妻子,她却依旧执迷不悟。
在她机缘巧合得到了那蛊之后,就萌生了这么一个计划。
她是家中的老小,她的年纪和家中的侄子差不多。
在侄子尚了公主之后,郭家就今非昔比了。
他虽然失去了这么一次科举的机会,但是三年后,他还可以再参加一次,有郭家在,他的前途只会更加远大。
当然,还是要多花点时间来陪她。
这忘情蛊,会让他的情感变得很淡。
就算是对她,应该也生不起太多的爱意。不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能够将他留在身边,那就足够了。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兰氏为什么还要出现。“小姐,我们回去吧,自然会有其他人为他收尸的。”
“啪”地一声,这开口说话的人被打得偏过头去。郭环的手上都是血,这丫鬟的脸上也是血色一片。
浓重的血腥味,让她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不准说死这个字。我的子云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是。”既然不听劝告,那就随她去吧,反正时间耽误得越久,郭家对她也就越失望了。
没过多久之后,沈老太太和沈茂多也出现了。
看到这么一幕,沈老太太踉跄了一步,整个人都软倒了。
虽然对这个三儿子已经没有太多的感情了。
但是到底是她的儿子,此时此刻,多少还是感到难过。
顿时老泪纵横。
“儿子啊,三儿子啊——”
她哭着想要扑到沈茂云身上去,可是看到他浑身是血,腿脚又软了。
“这三弟,怎么就——”
就选择了自尽呢?
明明还有大好的前程在,怎么就这样?
真是太傻了,傻到让他都恨不得将他拽起来,狠狠揍上一顿再说。
现在倒好,他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他蹲下身子,戳了戳沈茂云紧紧闭着的眼睛,眼角余光却是看到了一个牌位。
摔碎了,只余下一半,还牢牢地握在了沈茂云的手里。
“又是这个兰氏。”
兰氏虽说长得美,但是天底下女人那么多,怎么就这般执拗了。
听到沈茂多这么说,沈老太太气急败坏了,一把扯过那牌位。将它扔了出去。
兰氏的牌位重重的落在了地面上。
“娘。”
沈秦笙目眦欲裂,迅速从人群之中出来,将地面是上的牌位给捡了起来。
“你来了,看看,你爹已经死了,可以给他收尸了。”
“不,不对,元大夫呢?你把你相公喊过来,你爹他还可以治。”
“我爹已经死了,治不了了。”
心都死了,哪里还能救得过来?沈秦笙的语气很平静。
只是微微泛红的眼眶,倒是让人觉得,她此刻的心情应该没有那么平静。
到底是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