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慕容轩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然后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漆黑,似乎还有着什么东西贴着身子摩擦着向后退去。
当他再度感到一片明亮时,他看到的哪里还是原先的那座灰突突的大山?
原来这山中才是别有洞天!
原先的层层石梯化为了一步步晶莹剔透的玉雕,而石梯旁原先的悬崖峭壁此刻也化为乌有,转而替代的是一丛丛嫩绿色的生灵,点缀其中的是朵朵不知名的芬芳,最让人称奇的是,悬浮于空气中的是朦胧一片的雾状物,限制了参观者的观察范围的同时也叫人浮想联翩。
慕容轩身在其中,突然惊奇地发现,这里还有许许多多背着某种容器的人,他们也在不停的,机械的走着,一样的不知疲倦。
他突然想到了先前的那个老顽童,刚才一直拽着他的胳膊的,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可是他把他带了进来,又把他丢在这里是为何呢?慕容轩没有深究,而是抬着脚步向前探索着。
他记忆里这片迷雾般的地方似乎是有一座大宫殿的,那个时候,年纪小小的他就是在那座宫殿里赖着不走的,因为那个摆在高处的座位边上,似乎藏了什么让他喜欢的东西,他记着自己一直哭闹,怎么都不肯走,后来似乎还有什么事发生,可是他却想不起来了。
慕容轩在这迷雾中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一个急急忙忙的身影从前方跑来,慕容轩避让不及,就那么与这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撞了个满怀,慕容轩随即感觉到胸前衣服上一片湿润,他低头一看,果不其然,那书生将杯中的酒悉数洒在了他身上。
书生立刻耳赤面红地道歉,身子由于紧张而微微弯曲,抱拳举在脑门之上,看上去害怕极了。
慕容轩也知道他是无心之失,留了句“不打紧”,就草草地继续前进。
那书生也似是木讷,呆在原处许久才捧着不剩一滴酒的酒杯子,继续稳步向前走着。
再接着,他又遇到了许多各式各样的人,有打扮破烂捧着破碗的乞丐形象,背着牛角壶的放牛郎模样的,头戴草帽肤色黝黑的农民形象,身着长衫拿着纸与墨砚的教书先生……就连和那个老顽童先前装扮类似的小和尚也是数不胜数。
无一例外,都在不停地向前走着,人数庞大却又显得规整,互不干涉。
一个个表情又都不同,悲喜皆有,像是各自都在阐述着自己的故事似的。
慕容轩也试图拦下几个路过的人问问情况,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那些人便一个个像早有预谋似的避了过去,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但是很快又都重新走回到原先的路线上来。
就好像被事先编排好了的人偶,一个个活灵活现,却又死气沉沉。
你说他们看不见他吧,他们躲了过去,你说他们能看见他吧,他们躲了过去。
“……”汉字文化博大精深。
可是明明刚才就有个书生与他相撞了的,这么一来,他也不是完全碰不到这些人,可是除了那个书生以外的人,他又确实被他们躲了过去。
他实在有点不明所以。
他又尝试了几次,还是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放弃了。
他只好探着步,靠着自己去找寻那个记忆中的宫殿了。
另一处,一座由洁白玉石雕篆而成的宫殿里此刻汇集了一群古灵精怪的老顽童们,这群人个个鹤发童颜,看起来很有气色,他们正在此处观察着这个到访的“外来人”,下面立于殿中的老顽童,早就聊开了,叽叽喳喳的由眼前的后生谈论到地北天南,而那位坐在高处的老者始终不语,只是表情严肃,定定地看着画面中的人儿。
慕容轩这时也碰巧路过了这座玉雕宫殿,已经确定了这是他儿时来过的地方之后,他微微松了口气。
慕容轩将这个宫殿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暗暗称奇,便信步走了进去。
面对突然到访的人儿,老顽童们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惊讶来,反而一个个好整以暇的看着慕容轩。
慕容轩也觉得奇怪,虽然这里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者,但全然没有一丝腐气,仿佛看到的是一群欢声雀跃的年轻人们。
他想,鹤发童颜应该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慕容轩的到来让一群人不自觉地让出中间一条道来,他坦步走到殿中,对着坐在高处的老者,鞠了身子微微行礼,开口恭敬地说道:“后生见过各位前辈。”
“哈哈哈,”一个看上去带有喜色的微胖老者提步上前,对着慕容轩说道:“我们已经等你多时了!”
慕容轩没懂他话中含义,以为他只是在单纯地嫌自己来迟了,所以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父王在世时,曾带儿时的后生拜访过此处仙境,可后生不才,没有能力早日探得此山,也没能及时拜访各位前辈,此番冒然叨扰,还望前辈们见谅。”
那位坐在高处的老者听及此,脸色微变,开口问道:“你就是仇复的小儿吗?”
慕容仇复,就是老魂王,慕容轩的父亲。
慕容轩低着头恭敬地回道:“正是。”
这老者又不说话了,慕容轩心里犯了嘀咕,看上去他好像认得父王,可他这会子又不吱声了,是怎么一回事?
好一会儿,才有个瘦高高的老者上前解围,问道:“那你这次只身前来,又有何贵干呢?”
慕容轩转了个方向,草草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者,他只觉得这老者双眼炯炯有神,自带正气,身板子也直得很,不像先前那个胖胖的略带喜感的前辈,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慕容轩对着这老者,面露尊敬地说道:“后生这次确实有一事相求。”
“慢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老人又发话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不想参与了。”说罢,便唤来两个小童,由小童搀扶着下了座椅,从座位一旁的侧门很快离开了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