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翎双腿一夹马肚,只见大马引空长鸣一声,迈着足踺子噔噔噔开始逆风飞驰起来。
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挥舞马鞭,挺直了腰杆肆意奔驰在辽远板硬的土壤上,他目不斜视,忽而压上了马背躲避着迎面卷起的风沙,一边不惧风暴大声呼着:“驾!”
于是受命的马儿也愈发热血起来,四个足踺子如同捣入洞穴的石柱般,落地成声,在空旷阔远的疆场上卷起阵阵沙烟。
一人一马,在烈阳正中之时,一道棕红的身影,穿梭在尘土飞扬嚣张恣意的无边疆场之上,远处传来的阵阵驭马声,马鸣声皆沦为这一人一马的喝彩。
就在时间随着马儿飞奔了不知多久的时候,慕容翎幡然清醒过来,他猛地拉住缰绳,喝住仍意犹未尽的大马,随后拨转马头,努力找寻着那个本应紧随其后的人儿。
只见一匹黑马载着背上一抹瘦小无助的黄白色直冲冲地朝着不同于自己的方向驶去,那大马似是久久未被驯服的野物,见了场地便撒了欢地飞奔,甚至马鸣声已经发出了欢呼的调调来。
慕容翎见此景,也不禁染上了一抹笑来,他把视线投向了马背上的人。
只见南宫耀也是一派洒脱发疯的模样,两只手都紧紧抓着马儿脖子处的套索,因为速度太快,上半身呈现出向后倾斜的状态,而此时长直的黑发也早已随风飘在了身后。
慕容翎脸上欣慰一笑,看来这小子还没忘。
“耀儿,做的很好!”他挥着手中的马鞭冲远处的人儿喊道,一边驭马折了方向追着飞远了的人。
可就在此时,南宫耀的黑马厉声嘶吼,马蹄子突然变了方向,转了个弯便朝着慕容翎这边飞来。
慕容翎没有想多,只是双腿夹着马肚,驭马迎接他的耀儿。
而此时的南宫耀怒红着眼直勾勾地看着马儿横冲直撞,又发现它突然掉头朝着慕容翎奔去,他慌神得早已叫破了声。
“你快……快!快躲!啊!啊!啊!”
身下的马儿脱了缰般不受控制,实际上这马儿早就不受他的控制了,从他刚一上马,惊慌失措地在它的肚子上胡乱踢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了。
小可怜强忍着来自胃部的翻腾和脸上犹如刀割的阵阵阴风,磨出血迹来的嫩手紧紧地拉扯着马缰,一张秀丽美艳的小脸早已失了颜色。
完了完了,这马疯了……
南宫耀心里这么嘀咕着,眯着眼就竭力拉扯马缰,然而却一点用都没有,疯马还是那只疯马。
一马带人直直地飞奔着。
突然,大黑马在空中跳跃了一下,南宫耀一时受力不稳,松脱了本就僵痛的双手,于是马儿便带着瞪大了眼睛的某人一同栽了出去。
“啊!”
南宫耀来不及反应,眼见着就要与板石的土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他闭眼的瞬间却又被某种力量翻了个身,他吓得伸手在空中慌忙一阵扑腾。
在触碰到一阵温热的瞬间,他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
周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南宫耀虚脱般地趴在马背上,长长地喘着粗气。
他伸手在马肚上拍了拍,“好险好险,多亏你了,马兄!”
要不是这黑马尚存马性,他真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呢!
慢着慢着,这马……
南宫耀后知后觉地坐直了身子,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撞到了什么……人。
他猛地回头,却正好对上了带着眼罩看不清脸色的慕容翎。
慕容翎铁着嘴角,看不出丝毫的欣愉。
南宫耀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干嘛要害我啊?”
“害你?”
“我本就不会驭马,可你偏偏让我独自驾马,你这还不是害我啊?要不是本大爷自幼聪慧,早就交代在这里了!”
慕容翎闻声,很轻地嗤笑一声。
小可怜一下就不乐意了,“你笑什么?嗯?你是在嘲笑本大爷吗?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是魂王他大哥的份上,我铁定要把你狠狠踩在我的马蹄下!我的……哎?我的黑马呢?”
南宫耀在前面东张西望了一阵,才在遥远的地方看见了那匹此刻正晃着马蹄,鼻子吁吁喷气,被几人一起攥着绳儿的黑马。
“小~黑~”南宫耀顾不得手上以及身上的吃痛,大幅度地就朝着远处的大黑马挥舞着双臂,大长臂猿似的。
然而他心心念的小黑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迈着快乐的小步伐噔噔噔地就被牵着走了。
背后又是一阵轻嘲。
南宫耀抽了抽眉角,鼓着嘴趴在马脖子上装死去了。
直到二人下马,南宫耀才在一张草席上看见了进食的小黑,他屁颠屁颠就凑了上去。
蹲在它的鼻尖处,歪着头去看大黑马的马脸。
“嚯,吃的真不少!”
南宫耀又对比了隔壁那只棕红色的丑人养的丑马,“嗬!不愧是我的马儿,连吃饭都要比别的马吃的多!”
“那你还挺欣慰。”慕容翎抚摸着正在进食的棕红马的马鬣,一边嘲弄地看下蹲在地上的某人。
南宫耀歪着头给了他一个眼神,“马儿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跑的快?我看啊,你那马就不如我小黑!”
慕容翎轻嗤一声,道:“耀儿,这两匹马都是我的。”
南宫耀下嘴唇一缩,梗着脖子嚷嚷着:“我不管,我骑的小黑就是我的,这疆场上有那么多匹马,你给我一只怎么了?”
慕容翎眼里难掩的笑意,“耀儿,那你要问问你的小黑愿不愿意跟你。”
“那还用你说?”南宫耀扭过头一脸期许地盯着旁若无人的大黑马,道:“小黑啊小黑,你吱个声,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大黑马坑着头,努力咀嚼着嘴里的美味,似是看不见面前的人似的。
“只要你再吃一口草,你就得跟我走!”南宫耀龇牙道。
谁知,一向喜食的大马突然就静止了似的,嘴里没有再动一下,下一秒竟然抬起头冲南宫耀灰扑扑的脸上狠狠地喷了两口!
南宫耀滑稽十足地在脸上乱揩着,嘴早已气得变了形:“你,你!不知好歹的马!”
南宫耀站起身子狠狠地剜了一旁看戏的慕容翎,小眉头都快竖到头顶了,“本大爷要洗澡,告诉我浴池在哪儿?”
慕容翎别扭地撇开头,道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你……”
“耀儿,这里是幻境,而且这里是疆场。”
言下之意,灰尘扑扑的人儿用不着。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快放本大爷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