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也没能理解他笑容中深意,但易丝也觉得自己在这里杵着会妨碍到人家,便答应道:“那好,逸一哥哥,我先出去了,你有事就叫我?”
夜逸一冲她点了点头。
小姑娘出去之后,众人才敢吱声。
“少爷,我扶您到床上去吧?”一个老头说着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掺着夜逸一,让他趴在了床上。
掀开背后的衣衫,一大片青紫便露了出来,众人皆倒吸了口凉气,虽没有到了见血的程度,但对于这群一直以来受命照顾少爷,照顾得夜逸一连根手指头都不见红过的医护们而言,也算触目惊心了。
“少爷,您这是怎么弄的啊?”老头在一旁看着医护们一会儿按压一会儿上药,忍不住心疼地啜泣了两声。
他家少爷可是夫人心头宝啊,老爷和夫人二人从前可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加在少爷身上啊,这要是夫人还在,见了她儿子这副样子,估计早已泣不成声了。
“风叔,您别告诉我父亲,是我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小逸啊,这,唉!”风叔抹了两把泪,“你也知道你这个身体状况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再怎么摔也不会摔成这副青紫交加的骇人模样啊!”
“风叔,您不要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
“小逸……”
“风叔,”这次夜逸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要不风叔还是出去招待一下易丝公主吧?她第一次来这里,我担心小姑娘一个人会出什么事了。”
“啊?是是。”风叔应道,没想到刚才不小心碰到的那个瘦小的丫头竟然就是今日来府里的公主殿下,他一时也有点难安。
“风叔,这丫头性格挺好的,不像打小那般嚣张跋扈了。”
“啊?是。”风叔又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少爷,您这伤……”一个身着蓝白色长衫的医护屈膝跪在床头皱眉询问道,此人看上去和夜逸一同样般大小的年纪,和这房里其他上了年纪了的医护显得格格不入。
而此人,却算是真真切切与夜逸一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有妙手回春之技,人称医圣在世的莫文大夫,莫文云熙。
这小子从小便被夜逸一的母亲捡回来,看他天资聪颖,夜母便将他送去了夜家的医学堂,那里的人便以最高标准培养起了此人。
好在云熙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以一手之力力挽当年医学堂遭人污蔑一事的风波,后又以出色的手技将可谓跌入谷底的学堂又重新扶持了起来,他更是练就出了众多医效称奇的丹药,又以夜家的名义开办了多所医馆,最远的甚至开到了京城,就连一些将王家中的医护也慕名前去探讨一二。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造诣,甚至被世人一度封神,只是莫文云熙从不把夺名哗宠放在心里,他宣布隐世的那天,所有知晓此人的文人大家都为之嗟叹,都觉得世上将少了一位医圣。
民间甚至流传起了“医学将一朝退步百年”的说法。
而只有莫文云熙自己知道,他并不是什么神,比起活在天下苍生的眼中,他心中却有着属于自己的私心。
莫文云熙望向此刻趴在床上敷药却忍着痛一声不吭的夜逸一,拳头紧攥,如果他能时刻守在少爷身边,那就不会落的如此局面了。
床上的夜逸一看向他,灿白的脸上愣是挤出来一抹笑,“怎么?莫文兄也想教育一下小逸吗?”
“少爷,云熙不敢。”莫文云熙低下头,觉得自己愧对少爷的笑容,要不是他没有好好保护好少爷,少爷也不用受伤了。
似是看出他心底的那点心思,夜逸一收回视线,轻声笑了一下,道:“伤,是小伤,可就是这人,太废了。”
所以才承不住这点伤。
就像那丫头说的那样,自己连自愈能力都没有。
呵,还要逞强去救什么小姑娘。
倒是担不起这后果了。
“少爷,都是属下的罪,属下愧对医者二字。”莫文云熙以拳捶地,满脸写着自责。
他莫文云熙,解得了天下人的疑难杂症,救得了垂死病中的伤患病号,可他就是医不好一个小小的夜逸一。
呵,他苦心钻研了多年,苦读医书两千年,这么多年,这么多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少爷身上的罹难,无时不刻不想着用更好的药,做更好的仙术,好不容易才在这几年有了起色。
少爷的身体也愈来愈向着常人一般,很快蹿高了起来。
本以为少爷终于能恢复成最好的状态时,一个个不好的现象却接踵而至。
法力大不如从前,记忆力逐渐衰弱,身体素质也在慢慢衰退,甚至连飞行以及自愈能力这种基本法术,对于少爷而言,都是巨大的问题,而近二年来,少爷更是开始变得阴晴不定,除了几个素来与之亲近之人,在旁人面前,少爷几乎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于是这府里上下都尽可能的避而远之,除了极少数奉命照顾身体不好的他之外的医护,仆人需要整日担惊受怕地晃在他面前外,一切都正常。
不过好在,少爷并没有因此有什么弃生的打算,而莫文云熙也只当他依旧是那个大了一号的小鬼。
莫文云熙没有松懈,渐渐地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日夜颠倒般苦思冥想,希望有朝一日也能让少爷恢复到最佳状态。
从少爷长大到现在为止,今天算是他见过少爷受的最严重的一次伤了,所以莫文云熙才会格外注意。
“莫文兄,要是你也愧对这两个字,那只怕这天下再找不出几个人能担起了。”
“少爷……”
“好了,莫文兄,别跪在地上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过是翻墙救了只猫,失足掉了下来,没什么打紧的,我又不是豆腐做的,一碰就碎。”
“是。”莫文云熙闻言,便直了身子,在一旁默默地盯着众人上药。
只是期间瞧见他额上泛出了细密的汗珠,便掏了块帕子,轻轻逝去。
而此时,夜逸一的心思早已从这屋内飘到了屋外的某个丫头身上去了。
又想起来方才她站在屋顶上嚣张的小模样,忍不住抿唇晕起了笑。
这丫头,倒是大了,一朝想飞了关都关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