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戏精的位面之旅 > 第197章 番外·恩怨(三)
    风萧萧兮,阿星捏着竹剑,一招一式平平的挥舞着灵云剑法,虎口有新磨出的伤口,一招寒云逐月,剑气不凌,软软的砍向了草丛内,剑脱手而出。

    她脱了力,摔倒在地上,手却不自觉的握紧,因为练习太久,一直发着抖,连茶杯都捏不稳。

    九黎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自她成为了亲传弟子,待遇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修习的资源还有门牌任务,但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舞一套灵云剑法给我。”

    那天,是亲传弟子大比结束,她成为亲传还未满十年,便跟着师父出席,也就是那一日,她第一次见到了女修们翘首以盼的顶尖——云寒星。

    墨发披散,素裙曳地,绯色丝绦流连其中,几分傲然冷意,坐在峰主位上,即便什么也不做,也有许多目光朝那边看去,即便她暗暗想象了好多次寒星老祖到底是何模样,再见到时,还是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女子……本该就是天上仙了。

    云寒星朝这边看来,她紧张的摒住了呼吸,看着她露出丝笑意,目光却是对着身旁的师父,而师父……明显有一瞬间的僵硬,避开了云寒星的目光。

    比赛结束,藏剑锋座下新收的大弟子拿了魁首,该是散场时候,云寒星却走了过来。

    “阿黎,许久不见了。”

    “……听闻师姐凡间与尊上游历,大有所获,只待成婴,师弟先恭喜了。”

    云寒星轻轻皱了眉,眼中露出丝落寞的情愫,很快消失不见,目光转到阿星身上。

    “这就是你收的亲传弟子。”

    不知道为什么……阿星感觉到这位师祖是有些敌意的,或许是因为师父今时不同往日的态度,让她有些难受了。

    “阿星见过寒星师叔。”

    “多嘴。”

    九黎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这让阿星觉得有些委屈,虽然师父一向冷面冷情,却从未如此与她说过话。

    “她叫阿星……”云寒星突然止住,细细打量一番她,便垂下了眸子。

    “本寻来凡间佳酿骨生香,想邀你品鉴,如今想来,我还有些事。”

    剩下的话,阿星已经忘了她听到的什么,只是看寒星师叔离去,九黎站在比武台前,站了许久,许久,寒风冻的骨头发疼,他也不曾动。

    阿星在墨符峰门前等了许久,都不见师父回来,她知道,师父必然是去赴约了,即便表现的再平淡无痕,涉及到寒星师叔的事情,师父就会乱了心神。

    更深露重,露水滴落,沾湿了她的鞋袜,终于等回来了面色微熏的九黎。

    平日里玉面清冷,犹如云端谪仙,此时沾染了粉色,倒是跌落了凡尘。

    阿星坐在百阶台阶的最后一阶,看着九黎摇摇晃晃的走上来,然后,蹲下身子,笑眯眯的捧住了她的脸。

    她连气都不敢喘,第一次,和师父离的这样近,那根根分明的睫毛都能数的清,她能看得到九黎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有淡茶色的头发随风轻扬。

    “我到处都没有找到你,终于找到你了……寒星。”

    女子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九黎温柔的抚着她的脸,那神情,犹如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你说你想喝最甘醇的美酒……我寻遍了上界所有的佳酿,都在这里。”

    他像是献宝一样,将一个储物袋递给了她,阿星鼻尖发酸,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会摔下去。

    九黎的目光混混沌沌,漠漠糊糊间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马上离开,像是怕她会生气,又笑的像个小孩子。

    又小心翼翼的抱她入怀,连身子都在颤抖,像是做了件很伟大的事情。

    “寒星……我去了古战场,找到了一些天灵地宝,可以拿去稳固魂魄用的,这样……你就不用去古战场拼命了,都放在了储物袋里。”

    “我酿制了一种酒,叫流光……不同于无心,虽然性寒,但是不损灵气,埋在了我们常去的竹林下。”

    “寒星……就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以后我都不会再缠着你了。”

    带着暖意的液体缓缓滴落在她的后颈,再冷的人,流出的泪,也是热的。

    有种莫名的情绪,在阿星心中沸腾,她从来没有过被人放在心尖上的这种感觉,如今虽然置身其中,却只是一个替代品,可是即便是替代品……她也觉得好幸福啊,为什么,这么幸福却还会想哭。

    师父……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竹林中,云寒星看着满地的酒坛碎片,手指微微勾了裙角,到底叹了口气,席地而坐,将那半坛还未喝完的酒拿起。

    这些年来,她的性情变化极大,心境也变得淡薄冷清,却也清楚的记得那时,抚着自己头发,告诉她她没错的少年。

    酒坛是深黑色,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流光。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酒水入喉,冰凉清甜,回肠却是暖的,就像是那个陪她一起长大的人一样。

    “阿黎,你也走了。”

    ……

    一切都变了,九黎仍然时常在树下下棋饮酒,只是昔日伴着的人,换成了阿星,她穿着袭白蓝布衣,剑势越发凌厉肃然,眉眼间熏陶的气息也越来越像云寒星。

    九黎想,也许这就是他的余生了,守着这个和她极为相似的小徒弟,自欺欺人。

    手中滚烫的茶杯一歪,褐色液体泼散在手背上,他皱眉松开杯子,落在茶盘上咚的一声。

    “师父!你没事吧!”

    阿星扔开手中的剑,赶忙跑过来,捧着他的手,急急忙忙的取出怀里的白玉瓶,为他上药,九黎低下头,看着这个连名字都是他赐给她的徒弟,手指却不自觉的握紧,青筋突显。

    “师父,阿星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她上完了药,朝着九黎的手背上轻轻吹着气,看着红肿消下去,表情才轻松一些。

    “你放手了。”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被扔在一旁的剑,神色不明,只是因为自己受伤,便如此轻易的放开了手中的剑……

    “你不应该放手,剑在人在。”不知道为什么,九黎有些近似无情的说出这句话。

    “是……弟子受教。”

    突然,她的神色变得有些痛苦,汗珠顺着额角滑下,却死死抠住自己的双臂,九黎看到如此,上前一步想要查看她的伤势,阿星却后退了几步。

    “只是吃坏了东西,有些腹痛,弟子先告退。”说完匆匆跑开。

    墨符峰的徒弟不少,可从来没有人像阿星那么受宠爱,九黎只有她一个弟子,因此所有好的资源都会先分给她,不仅如此,今日更是送了一百丸丹药去弟子峰,每一丸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女子痛苦的抓住床边的帷幔,红色血丝一条条狰狞的爬满手臂,强忍住将自己撕成碎片的痛苦,她手中紧紧握着枚玉佩,胸口翻涌的气血也被强压下去。

    果然,是反噬了……

    修仙求道,哪有什么捷径,若真是有捷径……便是万劫不复,走火入魔的结果。

    ——我可以助你筑基,但你需做我魔族内应。

    ——服下这血魄丹,自能达成你的心愿,但是代价,你须得承受。

    魔族多有食用丹药以求增进修为的修士,他们不惜自损八百,为了早日赶超,走火入魔、自身反噬的例子屡见不鲜,血魄丹不比洗髓丹精贵,增进修为的同时,魔气入体,注定只能止步筑基,难以结丹。

    那时候阿星想,她不怕的,她的心没有那么大,只要筑基就好了……只要能够陪在师父身边,疼一些也没关系。

    手臂,后背,脖颈,慢慢延伸到脸颊,全是细细的血丝。

    好痛……真的好痛……

    九黎又去了一次云州,早就已经物是人非,旧宅也已经不复存在,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穿梭,他想,那个多年前卖火烧的小摊点,大抵是不存在了。

    迎面走来的小童手上,却捏着个油纸包,熟悉的甜香让他失了神。

    顺着这条路走,灯笼铺子旁边,是个眼生的小贩,推着车,车上是刚刚做好的糖火烧,绕着圈吵吵闹闹的孩子,催促着一个个出锅包好。

    “请给我一包。”

    小贩抬头,像是从未看到这么好看的男子,多看了眼,才连忙应了几声,递给他。

    看着那人离去,小贩挠了挠头,口中嘟嘟囔囔。

    “世间还真是有如此好看的人,前几日的仙子是这样,今日的公子也是这样……”

    法阵传回灵云山,九黎却不知道该去哪,手中的东西紧了紧,又松了力。

    转了方向,去了弟子峰。

    敲了敲门,并无人应答,九黎蹙眉,推开门,屋中空无一人,只有小几上摆放着他差人送来的丹药。

    罢了,许是又跑去哪玩,想到此,他将手中的纸包放在桌上。

    ……

    “看来,这几年,你过的不错。”

    面前的人黑袍加身,只露出半截下巴,颇为玩味儿的看着阿星。

    “阿星不敢忘恩,但听指示。”

    “很好,我只要求你做一件事。”

    “取出藏剑锋,云寒星房中的安神瓶。”

    她低下头,却执拗的摇着头,“不行……寒星老祖她——”

    她是师父最重要的人……

    “若是九黎知道他的亲传弟子与魔界里通外应,怕是永生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你在害怕些什么,只要你拿到了,云寒星势必追回,几百年都不会再回灵云山。”怕她不应,那人半是诱哄半是威胁。

    ……

    梨落自从被调入内室侍奉,更是距离云寒星近了不少,这位老祖不像是外界传言那样冷如寒冰,除了平日里爱饮酒,与他们说话都是轻松快意,从未有过什么架子。

    老祖的房中很是素净,一点也不像个女修的房间,前些天,她回来,带了几个纸包,放在桌上,梨落曾经偷偷看了眼,里面竟是凡间的小甜食!想到气质不凡的师祖原来也喜欢吃这些东西,她就觉得师祖有些可爱……虽说师祖比她大了不知几千岁。

    有一次,她实在嘴馋的样子被云寒星看到,惹得后者笑了笑。

    “若是想吃,吃便是了。”

    “嘿嘿……多谢师祖。”

    她咬了一口,甜蜜蜜的滋味儿蔓延开,只觉得心头都开了花~

    “师祖,这糖火烧可真甜!”

    云寒星突然不说话了,看着她吃的欢的样子,梨落擦了擦嘴巴,小心翼翼的发问。

    “师祖……你也喜欢吃糖火烧吗。”

    “我从来不喜欢吃甜食,你都拿去吧。”

    梨落想,寒星师祖这么好的人,她一定会好好侍奉在左右,多听听话,说不定有一天,她就可以变得一样强大。

    只是,她看着眼前闯入藏剑锋的人,想着,自己可能等不到了。

    本该是她当值的晚上,外门的弟子们却都不见了,梨落也早早的关了门窗,寒星老祖去了后山竹林喝酒,偌大的后殿,只有她一人。

    法阵中的安神瓶透着淡淡的光,外面是一层又一层的结界。

    梨落搓了搓手指,干脆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热水暖暖身子,这时,门外传来细微声响,也许是寒星老祖回来了,正待迎上去,背后突然一阵寒凉冷气,紧接着,穴位处又痛又麻,热血翻涌在丹田,她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是谁。”

    来人并不回应她,只是朝着法阵跑去,梨落用余光窥到那人手中拿着破阵的法宝,不由得大吃一惊。

    结界被一层层破开,梨落静下心来,聚齐股灵力,强行冲去被点中的穴道,索性,这人的功力不深,她擦去嘴角吐出的鲜血,踉跄着步子上前。

    眼看着马上就要得手,梨落突然扑上去,紧紧的搂住她的脖子,遮面的黑巾被扯去,梨落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吃惊过后失望透顶。

    “阿星——怎么会是你!”

    “梨落……求求你……我一定要拿到这个安神瓶,我们是最好的姐妹,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阿星连牙齿都在打颤,她只是怯懦的握着梨落的手,不停的恳求她。

    “这个瓶子对寒星老祖有多重要,我记得我对你说过!”

    “走,跟我去见老祖,把事情说清楚!”

    梨落上前拉她起来,不管身后的人抖的有多厉害,突然胸口一痛,钝器穿心而过,她不可思议的转身看着阿星,口中鲜血如股。

    “阿星……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星哭的连步子都乱了,梨落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乖巧善良的阿星,会变成这番模样,脖间血丝弥漫到脸颊,就像是一个……快要下地狱的女鬼。

    剑气龙吟,如同冬日凛风,灌窗而来,云寒星——回来了。

    浓重的血腥味儿,在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梨落,还有蜷缩在法阵旁边的阿星,她的眼睛都红了——梨落死了,法阵只差一层结界,就可以被破开,母亲的元神,只差一点点,就……

    剑尖指着阿星,云寒星杀意漫天。

    “你到底是谁!”夹杂着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阿星在她剑下哭着摇头,血丝爬满了两颊,伸出的两只手上也全是血丝。

    “师祖我错了!阿星不是故意的……”

    “你不该动我藏剑锋的人,更不该动我的东西。”

    今夜的月亮,多冷啊……流光暖,无心寒。

    ……

    “师、师祖……若是我能成功筑基,你可不可以收我当徒弟。”

    “师父!以后我就是师父的徒弟了吗?”

    “师父!你没事吧!”

    一生,可以有多长。

    阿星的一生,都是为了九黎活着。

    而九黎的一生,都是在等待着云寒星。

    血泊中,尚还有口气的阿星,模糊的视线看到跑来的那个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脸上不一样的表情。

    九黎抱着她的身子,指尖的灵气源源不断的灌注进她的身子。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阿星别怕。”

    她咳了一下,血顺着嘴巴还有鼻孔流出,血丝已经满布到眼边,阿星颤巍巍的握着九黎的手。

    “师父……没用了。”

    “我其实,都听到了……师父那些话,我……真的好羡慕她,师父这么好……她该多幸福。”

    “我得到阿星这个名字的时候……真的好开心。”

    “为了得到这个名字……我和魔族做了交易,吃了血魄丹,对不起……师父。”

    “可是……我不想再叫阿星了。”

    她脸上有泪痕,眼中有不甘,至死,都没有松开九黎的手。

    九黎俯下身子,抱紧了她,非常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想哭,但是眼泪似乎都结了冰,脑中嗡的一下,一片漆黑,他想笑,笑自己大梦三生,心无所依,最终,想笑自己终于,又一次,无家可归。

    “阿黎……”云寒星站在几步之外,九黎却觉得有万里那么远,她看着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男子痴痴的抱着尸首,眼睛却无一丝神采的看着她。

    “为什么。”

    “她与魔族勾结,杀害梨落,偷取安神瓶,其罪当诛。”一字一句,语气平和。

    “为什么。”

    云寒星闭了眼,“阿黎,她是魔。”

    “云寒星。”

    九黎放下怀中的阿星,站起身来,风乍起,吹皱袖袍,从来不染尘埃的月白色沾染了大片鲜红。

    藏剑锋头的圆月又大又圆,似乎触手可及,月下的两人,却像是置身冰窖。

    “你又何其残忍。”他眼中没有了一丝光芒,是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九黎说的极慢,轻轻扎了一下睫毛,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他微红的眼,一字一字,很慢很慢。那如瀑青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了华发。

    “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他曾经有过美梦,也有过噩梦,每个梦里都有她,带着笑的云寒星,哭泣的云寒星,最后是一脸淡漠离他而去的云寒星。

    何其残忍。

    对他的好的人,都一个个离开了他。

    他爱的人,却一心只求大道。

    爱他的人,被一剑穿心,惨死怀中。

    何其残忍,这上天,这天道,竟然从来未对他抱有一丝怜悯。

    云寒星……

    云寒星……

    我此生,最大的错,就是认识了你。

    灵云山上,墨符峰亲传弟子被赤练仙子手刃,而那位峰主,竟是一夜之间,白了头。之后的五百年,都再未见过他的人影。

    云州城中,也再未去过恍若仙人的男子。

    无心峰,也再未有过糖火烧的纸包。

    那片往日里流萤漫天的竹林,荒芜萧索。

    昨日金陵岸草平,落霞明,水无情。

    六代繁华,暗逐逝波声。

    空有姑苏台上月,如西子镜照江城。

    本番外来自网友何所念,内容有所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