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候,池凝深的心里才慢慢浮出后怕的感觉。

    那算命的翻脸如翻书,连他儿子都弃之不顾,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他们出门第二天,就面对这种人,让池凝深觉得,那算命的好像也没说错。

    “最近的贵人恐怕有灾有难。”

    池凝深看了眼身边的贵人,只希望往后能平平安安。

    等白思萌和康梧回来,说当地官长已经知道颜启的身份。

    但会对外保密,除了写进案宗里,不会对外透露更多信息。

    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半天,加之民驿的人为了感谢他们,硬是要他们多留了一天。

    晚上,民驿里几家商铺老板们,共同出钱准备一顿宴席,向他们表示感激。

    宴席就放在民驿尽头的广场空地上。

    每一张方桌便都摆了火盆,暖意融融。

    众人邀请到广场上,民驿干活的长工们,给他们端上烤肉烧酒。

    有一对掌柜夫妻,给他们跳了一支气势磅礴的狩猎舞。

    每个人都很尽兴,连池凝深都放下后怕的情绪,沉浸在宴会中。

    池凝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颜启脸上,被火光照得红润明亮。

    他想,可能是今天的情况太紧急,所以颜启才会那么紧张地将他保护在身后。

    加之当时赵大夫和白思萌,距离颜启都挺远。

    颜启照顾不到他们,才会来照顾自己,一定是这样的。

    池凝深找到个很好的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下来。

    民驿的人知道他们明天要赶路,都没有来劝酒。

    饭馆的老板,给他们装了好几包烧肉。

    老板说这烧肉经过风干,方便储存。

    想吃的时候,拿出来放在火上烤,烤软了就能吃。

    而且这烤肉味道不错,池凝深都赞不绝口。

    翌日,他们照计划出行,辞别驿站的几位老板。

    颜启迎着初升的旭日,掐指一算,可以往西北方走。

    池凝深看了眼地图,这条路线最长。

    目的地,是在一座名叫漆山的半山腰,一间山庙内。

    池凝深知道这里,听当地人说,庙内供奉三清四御,有许多修道之人。

    他们免费向行客提供食宿,行善积德,却又十分低调。

    低调得连该庙的名字,也只有一个字,就叫“庙”。

    当初在制定路线时,颜启一听有这么一座庙,说是无论如何都要去拜访一回。

    也是早早就确定的落脚地之一。

    按说还有其他好几个地方,都能顺路走到这座庙。

    但没想到王爷这么一算,竟然直接算到去这庙,也不知是不是缘分。

    池凝深想,这一路上能见到人的机会少,应该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事,倒是好事。

    再出发,虽说走得依然是官道,但一整天都很少能见到过客。

    潭城地界,囊括潭城和剩下三镇四村。

    看似范围大,但是相比整个颜朝的疆域版图,只有小小一点。

    一路上他们聊着天,倒也没那么无聊。

    按照行程计划,他们来到一条河流旁。

    侍卫们开始安营扎寨,颜启则叫上池凝深,两人走到河边洗脸。

    流水潺潺,连绵不绝,而流速不快,水清见底,就是没有鱼。

    河对岸,稀疏的几棵柳树,光秃秃的柳条冒出些新芽。

    很远的地方,漆山隐隐约约,像是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池凝深蹲在河边洗脸。

    颜启靠过来,笑说:“我从京城来这里,一路上都没能好好欣赏风景。”

    池凝深却道:“我们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到封地来。所以那时候,有挺多奇怪的流言蜚语……”

    颜启摇头,“我不介意,连我皇兄都问我,为什么不在京城多待一阵子再走,反正封地都已经确定了,跑也跑不掉。”

    池凝深也想知道,不过他说:“看来在潭城有什么,非常吸引你过来。”

    颜启的眼睛刷得一亮,“是啊,当时听说王府往快建完,恨不得一夜飞到封地来。”

    池凝深有点明白,“也是,毕竟属于你一个人的宅邸,换做是我,我也会非常期待。”

    颜启:“不只是这些,有了宅邸,就代表我已经成年,可以决定做任何事。”

    池凝深又点头,“就像我有了山庄,生意上的通行文件,便能直接从我这里出,不需要再去找胥维光。”

    颜启总觉得他理解的,和自己想说的不一样。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他接着道:“是,再比如我喜欢谁我就——”

    池凝深突然站了起来。

    颜启抬头,他看池凝深转过身,看向他们的营地。

    池凝深招招手,“阿颜,他们搭好帐子了!”

    只是刚才颜启说得他认真,都没有听到白思萌在喊他们。

    颜启也跟着站起身,“走吧,我们回去。”

    ***

    过夜的营帐用五根支柱撑起,看起来十分牢固。

    营帐内的地上,铺着触感柔软的地毯。

    池凝深扫了一眼,发现只有四张床褥。

    他很奇怪,只能问白思萌。

    白思萌小声告诉他,康梧和其他五位侍卫要轮流守夜,会睡在外面。

    等到了晚上,众人坐在篝火旁,一起吃着从民驿带来的烤肉。

    天色完全暗了,而月亮还未升起。

    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篝火照亮的地方,让人感觉到安心。

    因为还没到漆山山区,周围都是平原,加之扎营地靠近官道,以往总有许多往来的过客,所以山林野兽能避则避,极少会跑出来伤人。

    所以就算是守夜,压力倒也不大。

    至于不用守夜的几个人,其中赵大夫盘坐在地上写日志,不参与他们的交流。

    而池凝深和白思萌有共同的爱好,就是喜欢些怪力乱神的故事。

    放在这时候说,倒是挺符合气氛。

    池凝深一边拨弄篝火,一边说:“这说是走夜路多了,容易遇上山精妖怪。尤其是一些英俊的男书生,最受些女妖怪的欢迎。”

    他说着看了眼颜启。

    颜启对上池凝深的目光,心里美滋滋。

    嘿嘿,他说自己英俊……

    唔?颜启这才反应过来。

    好哇!他说自己容易被女妖怪盯上吧?

    颜启也盯着他看,眼神里是不服的。

    而且,他要的,只有池凝深而已。

    身旁的白思萌,完全无视他们俩的眉来眼去,笑着跟上池凝深的话题:“书生走夜路常寂寞,就不知是遇上了真妖怪,还是心里在作祟,想出了个美娇娘。”

    池凝深就知道白思萌明白他的意思,马上说:“而且只有那书生一人才看得到,自然是他怎么想,那娇娘就是什么样。”

    颜启又看了眼白思萌,心说他怎么老是缠着池凝深说这个。

    可白思萌心里苦,他觉得,明明是池凝深缠着自己聊。

    池凝深聊得非常开心,山庄里没人愿意跟他聊这个。

    尤其是小孩子一听说他要讲故事,马上作鸟兽散,逃得比小猫还快。

    池凝深还想天天与白思萌说故事聊天,不尽兴都不睡觉。

    而颜启虽然不加入聊天,却硬要坐着听他们说,直到他们聊完睡觉为止。

    帐子的帘幕被拉下,里头隐隐透着一点篝火的光,照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负责守夜的康梧等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池凝深起初没察觉,直到躺进被窝,才意识到,明明是他们陪王爷出行,现在仿佛王爷成了他们的陪客,只坐着听他们说。

    他心情顿时难安,想到颜启就躺在角落里,他只要一转过头,就能看到颜启。

    于是,池凝深偷瞄了一眼。

    颜启朝他侧躺着,眼睛睁着,正盯着他看。

    池凝深一愣,而面对他的颜启也是一愣。

    不知是因为火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池凝深觉得,颜启的脸颊,微微泛红。

    池凝深忍不住笑了起来,慢慢朝颜启挪过去。

    颜启看出他的举动,也挪了过来。

    池凝深伸出手来拍拍颜启的被子,用很小的声音道:“是不是之前说的故事吓着你了?”

    颜启倔强,“咳,你们的故事十分有趣,吓倒是不至于……”

    池凝深就当他是吓着了,“故事都是假的,世上又哪儿来的山精鬼怪。就算有,我们这边人多,它们也不敢来。”

    颜启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池凝深当成了小孩儿来哄。

    颜启顺着他的意,“是啊,你说的太对了,我们有十个人,气势汹汹,谁敢来犯?”

    睡在另一边的赵大夫,发出一声梦呓,“别来!别来!”

    他们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池凝深缩回手,笑道:“我们都在,别怕,早点睡吧。”

    颜启:“我真的没怕……”

    池凝深一脸“我明白的”表情,微微点头,小声道:“嗯嗯,睡吧,睡吧,阿颜……”

    他一边哄着,倒是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而颜启却睁着眼睛,毫无一点睡意。

    他满脑子想要池凝深陪在自己身边,永远都在自己身边。

    这两天他总是回忆起,那天抓那对父子,池凝深转身朝自己扑来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是王爷?是因为君臣忠义?

    他们相处了这么些日子,颜启觉得,哪怕只有一点点,池凝深是否已经感觉到些许自己对他的情感?

    颜启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马上告诉池凝深,自己非常非常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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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启:疯狂暗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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