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红兵收拾着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来去一向简单利索,包里除了必要的证件外,就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防水打火机、录音设备、指北针和强光手电之类。
收拾完之后,曾红兵拉上背包拉链,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他头也不回道:“又有什么忘记带的吗?”
“你真打算走?”车条的声音传来,他回头一看,这家伙站在门口,搬着一个冰镇的铁桶,里面有若干瓶开了口的啤酒。
“我还以为是王哲。你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曾红兵问。
车条侧过身子用背推开门,走了进来:“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他妈心该多大这会儿还跑出去?阿仑去看拳击了,准星这家伙不知道跑哪去了,整个一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没球事儿,来陪你喝点。你还是老样子,走了也不说一声。”
说着,他把一瓶啤酒递给了曾红兵,自己也拿了一瓶:“决定了?”
曾红兵接过啤酒,跟他碰了下:“决定了。”
“几点的飞机?”
“怎么?要送我?”
车条仰面喝了一大口啤酒,认真地看着曾红兵道:“不送,但你决定再来的时候,我一准去接你。”
曾红兵笑了笑,拿着手里的酒瓶子撞了下他的酒瓶,仰面一咕咚喝光了。
“来!”两人又拎着冰桶里的啤酒,一瓶接着一瓶。
车条似乎很激动,往往这瓶刚喝完,他又把新的一瓶递给了曾红兵。直到冰桶里没了酒,只剩下冰碴子。
“服务生!”车条的声音整个酒店都能听到。
服务生赶忙进来,车条拍下一摞子钱:“下去买啤酒,剩下的都是你的小费!”
服务员听不太懂,车条指着地上的瓶子,他立刻明白了,麻溜地跑下去搬了几十瓶乞力马扎罗牌啤酒上来。
“头……”车条用嘴咬开瓶盖子,把其中一瓶递给曾红兵。两个瓶子撞了一下,两人仰面咕噜喝光了。
“头……”车条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就这样周而复始,一瓶接着一瓶喝着,整个屋子只有酒瓶碰撞声和啤酒入喉的咕隆声……
不知道喝了多少瓶,直到地上满是酒瓶子,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两人坐在地上靠着床边,车条双眼通红,打着嗝。他很用力地抱住曾红兵,使劲地捶了他背几拳,舌头秃噜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说着说着他竟然哭了。
“红兵,我对不起你……”他搂着曾红兵的脖颈,鼻涕眼泪横流,一个劲地说着。
车条哪里对不起自己?
曾红兵想,他说的也许是特遣队最后一次行动。那次车条的确有失误之处,不过都过去了,更何况曾红兵本人也负有责任。
老实说,是他该跟那些人说声对不起,不过没机会了。
除了特遣队的,他还有谁值得“对不起”?
第一个想到的恐怕就是他过世的母亲,至于他那个没良心的父亲,他真没觉得有哪对不住他。
还有谁?要说最对不起的,怕就是他前妻高佳了。
曾红兵握着酒瓶,想起了一些事情。
如果高佳没有跟她离婚,今年应该是他们结婚十周年。
“嗬!都十年了。”曾红兵眼神有些迷离,恍惚之间,他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穿着蓝白相间的中学校服,背抄着手,在背诵着泰戈尔的《生如夏花》。
那个炎热的夏天,一个任性的男人,或许男孩,在高考志愿上,他没有报读家里期望的工科,而选择了没什么鸟用,但他自己喜欢的中文。高佳也跟着他,背着家里填了他在那所大学的志愿。
大学第二年,他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从那所985高校的文学院办理休学,去当了兵。所有人都反对他的时候,高佳还是跟他说:“你去吧,我等你。”
本以为两年兵役结束之后他就会继续回到正轨,但两年又两年,多少个两年过去了,一直到他被调入了那支只有代号没有番号的神秘部队。
这些日子里,高佳都一直陪着他,但后来她还是走了。高佳走的时候说:“你太自私,从来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
曾红兵不愿再想下去,火红的眼睛湿润了。他拿出了口琴,慢悠悠地吹着,曲子低沉而又轻盈,是那首熟悉的《漂洋过海来看你》。
车条躺在地上睡着了,喊声如雷。
不知不觉,天已经快亮了。一夜未睡的曾红兵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拎着背包出了门,悠长的走廊一片寂静,软底鞋发出的脚步声节奏一致,他戴上帽子,回头看了一眼酒店,转身走了。
……
金雕和伊凡娜相继伤愈出院,凯撒兑现了自己的佣金承诺,将佣金都打到了他们指定的账户。同时,考虑到大家兑换不便,他还很贴心的换取了一千多万的坦桑尼亚先令,给大家作为零花钱。
凯撒成捆的现金摆在桌子上,一摞摞的堆得老高。
他豪爽地抓起来,分发给众人,大家接过来纷纷表示感谢。等到他把一摞钱递给王哲的时候,王哲掂了掂,有些不安道:“这钱我不能要,你已经给过我佣金了,怎么还拿你这么多钱?”
不过他刚说完众人便都笑了。
王哲不解的看着大家,车条走过来拍着他肩膀道:“兄弟,这是坦桑尼亚先令,300多元才兑1块钱人民币。给你的这一摞,其实兑换成人民币才几千块钱,所以就算是凯撒大帝给你的零用钱,放心拿着花吧。”
“……”王哲将一张先令拿起来,反复端详,这个红色色调,印有大象图案的货币竟然是一万元面值。他又看了看其他的钱,图案也都是犀牛狮子等动物,面值更是从1000到5000不等。
有了凯撒给的钱,车条、阿仑、王哲和金雕这几天都没有闲着,坦桑尼亚物价水平不高,他们先是去了达市海岸边冲浪,又去了塞伦盖蒂国家公园看野生动物,最后大家还去感受了一下中非友谊见证的坦赞铁路。
不过铁路因为后续维护问题,乘车感受并不太好,首先司机开的极慢,平均时速不超过50千米,头等车厢虽然干净卫生,不过有不少乘客带了大袋的水果和蔬菜,把车厢塞的也很满。但当火车慢慢驶出城市,两侧的风景像一幅幅画卷在眼前展开的时候,确实别有一番滋味。一路上黑非洲的风土人情尽收眼底,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玩了几天,大家前往达累斯萨拉姆集中。为了庆祝行动顺利完成,凯撒在旅游胜地桑给巴尔岛为他们办了一个派对。伊凡娜要处理一些债务上的问题,便提前回欧洲了,这里只剩下凯撒和一群汉子。
凯撒对众人道:“我租了一艘游艇,咱们去痛痛快快地玩上几天。”
众人从达市出发,乘坐一艘60英尺的飞桥游艇出海,前往被誉为印度洋明珠的桑给巴尔岛。
这里是著名的旅游胜地,和狂野的非洲大陆不同,这里和很多旅游城市一样细腻清新,完全就是另外一种世界,气候温凉、海滩金黄、清澈的海水和碧绿的天空干净的像是被水洗过的一样。
一行人都是海滩裤和汗衫打扮,戴着墨镜趿拉着人字拖,或坐或躺在游艇甲板上,对着面前的各种海鲜和美酒大快朵颐。
“闲的没事,哥几个,有没有人想跟我一起去潜水的?抓条鱼上来。”车条站起来问道,他嘴里咬着一根吸管,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肩膀上搭着两个脚蹼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阿仑自幼在泰国海边长大,对大海自然不陌生。
他看了看清澈的海水,附身伸手摸了摸海水,海水清凉,温度适宜,还真有一股让人跳下去的冲动。
“我来跟你玩玩。”阿仑说完,便站起来脱掉衬衫,露出一身黝黑结实的肌肉。
王哲见两人都这么有兴致,便也走过来道:“我也去。”
准星看了看问道:“自由潜水?”
“对,就是随便玩玩,不整氧气瓶之类的了。”车条说着也脱去了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衬衫,开始穿戴面镜、呼吸管和脚蹼。
准星喜欢这种冒险刺激的活动,自由潜水的危险系数比很多运动都高,未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很容易昏厥甚至溺水,但他们都是经过特种水下训练,完全不存在这种问题。况且这一片海域海水温度不低,也没什么珊瑚礁之类的东西,不用穿潜水衣便可以下潜。
“也给我来一套。”准星走过去道。
“好嘞,咱们人手一套,我都配齐全了。”车条说着把装备分发给大家。
“金雕,你要不要下水试试?”车条走过来问。
金雕腆着大肚子躺在甲板上,手拎着一瓶啤酒,摇摇头:“我腿伤刚好,不能潜水,你们去玩吧。”
车条略有些失望,不过留下一套设备道:“想来玩了就找我们。”
众人开始穿戴设备,自由潜水的设备都比较简单,吴非就是最基本的呼吸管、面镜、脚蹼、耳塞之类,穿戴起来倒也很快。
车条最先穿戴完成,他走到甲班前,咚的一下跳入了海中,蔚蓝的海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就像是大手慢慢地拖着一样。
“快下来,海水很舒服。”车条踩水探头,冲着游艇上的众人喊道。
其他几人正欲下水,忽然,远处一阵马达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一艘白色的快艇正朝着这边开来。
凯撒戴着墨镜操纵着快艇,海风吹拂着他的脸,快艇后面坐着若干个比基尼美女。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金雕更是摘掉墨镜站了起来,眺望着快艇上的美女。
“嗨!你们好!”金雕走到扶手前,扬起手臂朝着快艇处大声的打着招呼。他还对其他人笑道:“你们都去潜水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此时怎么还会有人再去潜水,大家纷纷脱去刚穿好的潜水装备,挤到了栏杆处挥手打招呼。
凯撒开着快艇劈波斩浪,很快就开到了游艇边,他减缓速度将快艇停稳,接过阿仑抛来的缆绳系上,冲着后面的姑娘们道:“上去吧,姑娘们,这些就是我说的小伙子。”
热辣的比基尼美女们披着纱巾依次登上游艇,途中还不时的向众人抛去妩媚的眼神和飞吻。
几个大老爷们口水直流,一个个直勾勾地看着,脸上挂着痴痴的傻笑。
“嘿,也没人拉我一把。”凯撒假装生气地走了过来。
已经没有人注意他的牢骚了,大家献殷勤,邀请美女们落座、喝饮料。
凯撒乐呵呵的对大家问道:“怎么样?伙计们,都还满意吗?我来介绍一下,这些是来这里度假的模特佳丽,我邀请她们来坐坐。”
“欢迎欢迎。”几人都附和着。
“伙计们,我回来了。”车条也从水里钻了出来,美女在前,谁还去管什么潜水?
忽然,海面上一阵急促的马达声传来,车条循声望去,一艘快艇正朝着这边风驰电掣般驶来。
他定睛一看,快艇上两个戴着墨镜的男子忽然朝着这边举起了火箭筒。
“不好!快闪开!”车条冲着众人失声大叫了起来。
接着,一个猛子扎到了海里。此时,不远处的快艇上一道红光闪现,两枚火箭弹拖拽着尾焰飞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