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红兵意识到不妙,他四周扫视一圈,趁着前台不备,将柜台上的一支登记用的圆珠笔攥在手中。这支笔是金属外壳,必要时可以当做武器。
他握笔在手,欲上楼查看究竟。
“曾,你到了。”身后有人喊住了他。
转身一看,伊凡娜从门口走进了进来。她戴着墨镜,牛仔裤大T恤运动鞋,和自己一样一副游客打扮,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伊凡娜笑盈盈地快步走来,走到曾红兵身边便给他一个拥抱,热情如同久别的恋人一般。
“自然点,这样更像是游客。”伊凡娜凑到他耳边悄声解释道。
曾红兵诧异地看着她手里的购物袋,里面有些衣服之类的商品,看来这姑娘还真是把自己当做游客了。
“我刚打你的手机被挂断了?”曾红兵问道。
“别提了,真是个糟糕的经历,刚刚在路上看手机的时候被人抢了。”伊凡娜耸耸肩,对这里的治安状况一脸无奈。
“确定是小蟊贼干的吗?”曾红兵问。
“嗯,刚刚有人提醒我在卡萨布兰卡的大街上,不能随便低头看手机,没想到真让我撞见了。”伊凡娜又接着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边吃边谈。”
曾红兵点点头,两人挽着手出了酒店。
“我确认过了,这里并没有人跟着。”伊凡娜道。
“那就好。”曾红兵也认可这个判断,看来的确是把尾巴甩掉了。
两人悠闲地漫步,走在卡萨布兰卡的大街上,你会十分怀疑这里是一个非洲国家,和大多数印象中的非洲国家不同,大街上以高鼻梁大眼睛的棕色人种和白人为主;街道十分整洁,建筑以蓝色色调为主;随处可见的圆顶清真寺和妇女们头上的头巾,则证明这是一个穆斯林国家。
海风吹拂,路边的椰枣树随风摇曳,游览的马车不时地走过,海风带来的一阵清凉会让你感觉地中海离你不远。
“我已经定好了机票,明天早上我们出发前往达累斯萨拉姆。”伊凡娜道。
“你父亲那边有消息吗?”曾红兵问。
“他醒了,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他刚给我发来了邮件,说金雕伤势严重,仍旧在重度昏迷,其他人已无大碍。”伊凡娜说完,忽然停住了脚步,郑重其事道:“父亲怀疑,有内鬼。”
曾红兵倒是显得一点也不惊讶,他做看一个“哦”的动作却没有说出声。其实这件事他一直也在琢磨,要说没有内鬼是不可能的,从他回国开始,他的行踪从始至终都被摸的一清二楚,这本身就很可疑。
只是内鬼是谁,他心里面没谱。都是自己亲手挑选的兄弟,他们的底细曾红兵都很清楚,也都是过命的交情,要说内鬼,他倒是最怀疑凯撒。
不过也只是感觉,况且理由根本不充分。
说实在的,没有真凭实据,他不愿意把矛头指向任何人。
伊凡娜眉头皱起来说:“父亲怀疑是……”
“没有根据不要瞎说。”曾红兵忽然严肃起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可抗拒的语气。旋即,他又换了一个舒缓一点的语气:“都是生死兄弟,没有根据我不会怀疑任何人。”
见曾红兵有些生气,伊凡娜便岔开话题道:“好了,不谈这个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去那。”曾红兵扫视了一圈,不远处有家红色装饰的餐馆,广告牌中间用汉字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和平饭店”。
想必是一家中餐馆,不过看装饰之类,跟上海的那家八成没什么关系,想必老板是周润发电影《和平饭店》的影迷吧。
这些天曾红兵一直都在非洲等地来回转悠,非洲本地的食物就不说了,摩洛哥的食物和大部分中东地区食物一样,饭菜香料十足但味道寡淡。整天吃来吃去,嘴巴都淡出鸟来了,好不容易碰的个中餐馆子,肯定会选择这家。
“我请你吃中餐。”曾红兵说着,便领着伊凡娜朝着和平饭店走去。
两人进店之后,店门口一个穿着西装衬衫的敦厚胖子便操着一口法语说“欢迎光临”。
曾红兵便用用中文回道:“都有些什么菜?”
胖老板一听,马上换了一口东北话热情问道:“哎妈,同胞呀,哪旮得来的?”
“淮江的,你东北的?”曾红兵问道。
“对,东北的。”老板脸上洋溢着笑容,招呼着两人落座,然后拿出菜单,照例询问了口味之后,便递给曾红兵一根烟同他唠了起来。
“大兄弟,来这边玩呐还是做买卖?”
“就是来玩玩。”曾红兵不愿过多解释,便随口道。
店老板竖起大拇指:“行,真给咱中国老爷们争气。”
看来他是误会伊凡娜是曾红兵女友了,不过看刚才两人挽着胳膊的架势,也很难不让人误会。曾红兵不会解释,可他不明白的是,怎么找个老外当媳妇就是给国人争气?
“打算玩多久呐?还有啥整不明白的可以问我。对了,想要兑换迪拉姆我这里也还有点,按照银行汇率兑给你。还有昂,出门在外可得提防着点,这儿的治安可不如咱国内,当街抢包的也不少。”
曾红兵道了声谢,继续听着。
店老板很健谈,热情介绍着摩洛哥的风土人情,末了还发了张名片特意强调说:“兄弟,有啥困难就给我打电话昂,能帮上忙的咱绝不含糊,咱中国人出门在外得团结不是?不能让那些个老外欺负喽。”
曾红兵点点头,这人还算规矩,他看下了兑换的迪拉姆汇率虽然不如他所言的和银行一样,但价格也算公道。正好自己这边手头上缺点本地货币,便拿出一沓美元让他去换了。
店老板一看是一沓美元,便愁眉道:“我这里的恐怕不够。不过没事儿,美元可以在银行直接兑换,不远处就有家银行。这样吧,我让小弟去帮你们换下,你把护照给我。”
“抽成怎么算?”
“一百块钱抽五块,权当跑腿费了。”
“行。”曾红兵将护照和钱递了过去,店老板招呼过来一个小伙子,让他去不远处的银行兑换。小伙子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店老板说:“一会儿就可以回来了。讷啥,我先去忙活了,有事儿招呼昂!”
曾红兵听后也半开玩笑的说:“行,要是有人追杀我就躲你这里来,和平饭店嘛。”
“必须得,一准好使。”店老板爽朗笑了。
曾红兵自然知道这是玩笑话,出门在外的国人创业并不容易,环境迫使他们必须养成了八面玲珑的性格,但写在骨子里的勤奋,才是中国人能够在外站稳脚跟的终极法宝。
伊凡娜听不懂曾红兵他们的话,便拿起菜单,照着图样点了份清蒸多宝鱼、北京烤鸭、酿豆腐等饭菜,再弄个了小火锅和啤酒。
店老板果不食言,不一会儿就将兑换好的迪拉姆送来,当然是扣除了手续费之后的。上菜的时候,他还多送了一盘饺子,说是同胞都送,“迎来的饺子送行的面嘛。”
虽然是中餐厅,但餐具依旧是刀叉,不过也会有筷子,想要用的可以自取。曾红兵取了餐具,便开始大快朵颐。
这家中餐厅显然口味是为了迎合当地人进行了改良,味道清淡了许多,不过总是比当地食物强不少。
曾红兵吃饭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吃光了一盘饺子,速度之快让邻桌一个用餐老头瞠目结舌。
他转过头对曾红兵善意劝道:“小伙子,你这样吃很容易对胃部造成伤害。”
曾红兵用餐巾擦了擦嘴巴笑道:“习惯了,不过谢谢你的提醒。”
老头穿着考究,精致的黑西装衬衫,一头银发梳理整齐,一副黑框复古眼镜配上斑白的眉毛和胡须,外形看起来和肯德基上校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切了一块牛肉放在嘴中,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食物有两大功能,留在味蕾间的美味是其中之一。享受这种美味人生一大乐趣,小伙子,你应该享受这种乐趣,而不只是单单将食物作为果腹来食用。”
曾红兵觉得老头挺有意思,便举起啤酒示意道:“你说的没错。”
伊凡娜对老头道:“我想您一定是位美食家。”
老头摇了摇头:“不,我只是个厨子,一个蹩脚的厨子。”
说毕,三人都笑了。老头眼睛忽然盯着曾红兵不动了,片刻,他挺起身子凑上前问道:“我有个冒昧的请求,可否将你胸前的这个挂坠取下来给我看下?”
“这个吗?没问题。”曾红兵取下胸口挂着的那颗豹牙和鬣狗牙递给了老头。
老头接过来,反复端详,不住地点头。
“先生,请问您的这颗挂坠上的獠牙是在哪里获得的?”老头认真问道。
曾红兵倒也不隐瞒:“那颗鬣狗的是在多多马大街上买的,另外一颗豹牙还是什么牙是在赞布罗,一个小姑娘送给我的。”
老头噢了一声。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伊凡娜警惕问道。
老头将挂坠还给了曾红兵道:“没有问题,这是个已经灭绝的西奈豹獠牙,是很珍贵的礼物,我想你一定对那个小姑娘来说很重要。”
曾红兵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是碰巧救下了她们,小姑娘就把这个送给了我。”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老头面带微笑道,一脸褶子挤在一起,显得慈祥而可爱。
几人正吃着聊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警车的警报声,循声望去,数辆警车开了过来,横七竖八的停在了店门口。
一群身穿铁灰色警服的警察手按着腰间的手枪走了进来,店老板急忙上前招呼,却被一个人高马大的警察一把推开。
曾红兵定睛一看,中间竟然有那个被自己在高速公路胖揍的家伙。他暗道不妙,看来今天要栽了,袭警可是个不小的罪名。
“全体抱头蹲下!”一个警察厉声喊道,饭店里的食客们惊慌失措,纷纷抱头蹲下。警察们扫视一圈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曾红兵。
两个身材魁梧的警察不由分说的将曾红兵按在桌上,拷上了手铐。他们搜身之后从曾红兵身上拿出了护照,看了看之后对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