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鸢也确实没想到这个士兵竟然这般耿直,当真不肯通融,眼看着对方已经将手摸向了腰间的佩刀,心想着毕竟独自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跟他们起争斗才好。
若是实在不行,就重新再找另外一个地方歇脚。
这样想着,她便朝着那个士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不好意思大哥,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说完,牵着那匹马转身要走,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身后却又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荒郊野外的,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其他落脚之处,你一个姑娘家,要去哪里?”
听见声儿,姜鸢回头,却见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过来,他背着手,走路的速度着实不快,却给人一种万分优雅贵气的感觉。
却见他站在了姜鸢面前,看着姜鸢那娇俏的脸庞,微微笑道:“我记得这后院还有不少厢房的,留一间给你歇脚,倒也不妨事。”
姜鸢闻言,有些欢喜地笑了起来。
还是这个看起来像是大人物的人好心一些。
那个士兵听见这话,只能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小的明白。”
说完,才又看向姜鸢,“那你跟我走吧。”
姜鸢颔首,施施然朝着士兵和那个大人物行了个礼,看着士兵转身,便急急跟上了他的脚步。
刚走没两步,忽然瞥见从那个大人物身后钻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身上是贴身的黑色布料,上面绣着祥云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侍卫模样。
姜鸢看着,总觉得,这个身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姜鸢这般想着,倒也没有在意,直接跟着士兵去了自己的厢房。
这厢房的确又大又漂亮。
怪不得是给京城来往的那些大官员住的,和她这几个月来住的客栈都大补相同,进门就是一片梨花木的镂空格挡,上面垂着珠帘,细细的珠帘串子随着微风微微摇摆着,仿佛身着粉紫色长裙跳舞的仙女。
里头的格局就更不必说了,除了这上好的檀香木家具之外,身后的大背景是一大幅的屏风画,画上画的是春日里的图景,姹紫嫣红,灿烂夺目。
再进入内里,衣柜、梳妆台都有,台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妆奁,上面放着的可都是美人坊的妆品。
这回姜鸢算是确确实实地体会到跟官人一起做生意的好处了,连这驿馆里都摆放美人坊的妆品,可不就等于给它打了个广告吗?
也就是到了这里,姜鸢才真正体会到,美人坊的规模到底做得有多大。
而这,就就是姜鸢的目标。
屋内燃着熏香,是白芷和芍药的味道,丝丝缕缕,不会很呛鼻,但是不知不觉中才能够反应过来。
姜鸢凑近过去,发现香龛里头果然燃着熏香。
她拿起旁边的一根小木棍子,将棍子的头部往香龛里头伸进去,细细地挑着里面的东西,紧接着,还发现了黄芪、丁香等各种花草以及药材。
这调香之人必定也对香特别有研究,才能调制出这样味道清雅并且凝神静气的香了。
用的都是很普通常见的药材,但是组合发挥的功效却着实不简单。
姜鸢突然对这个调香人产生了好奇之心。
也许有一天能够见着呢……
姜鸢这么想着,随即裹紧了被子,熄了灯,进入了梦想。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也随之悄悄离开了她的窗边,一跃而上,飞上屋顶之后,又跑向驿馆另一边,在一个院落里落下。
这个院落的格局摆放看起来比姜鸢住的还好。
当然了,这是专门为二品以上官员安排的地方。
那个黑影立在门口,听着里头传来“进来”的声音,这才敢推门迈步进去。
里头的人就坐在正中央的书案边上,十分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一卷书,没有抬头,半个身影隐藏在黑暗之中,看起来很是神秘莫测,叫人不敢亲近。
那个人察觉到黑影进门,倒也没有说话,只是听见黑影说道:“她已经熄灯睡下了。”、
那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问道:“可查到她来的原因?”
黑影轻轻摇了摇头,“她倒是十分警惕。今儿让一个送饭的伙夫过去搭话,她倒是什么信息都没透露出来。”
出门在外,这里又离溪水镇那么远,警惕些总归是没错的。
不过……
藏在一片阴翳的黑暗中的人嘴角突然浅浅的扬了起来,大概是因为角度问题,叫那刚好抬起眼皮偷偷瞄过来的黑影觉着有些可怕。
却见他说道:“不透露也罢,总会有办法查出来的。你派人暗中跟着,必要时,便出手帮个忙。”
黑影点头应下。
对方到底也没在这个事情上停留太久,似乎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插曲罢了,因此便十分淡漠地摆手说道:“好了,你且退下吧。”
黑影知道自家主子还有事儿要忙,便也没敢多叨扰,直接低着头就退了出去。
……
一片混沌之中,他突然睁开眼睛,看见姜鸢穿着在溪水镇时经常穿的一身粗布麻衣,手上还戴着那个玫红色的袖套。
她站在悬崖边上,目光绝望而又悲凉,“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的痛楚。
他抿着唇,竟然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不说话?”姜鸢眼里开始浸润了泪水,眼底仿佛藏着一汪清泉,只要稍稍搅动一下,泉水就会喷涌而出。
他看不得她落泪。
然而,就在他挣扎着想要开口的时候,对方却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拔出一把匕首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刀刃就落在自己的脖颈边上了。
她眼底满是他自己的倒影。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看着她眼中渐渐显露出的决绝的神色,正要做出反应,整个人却突然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原来,那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