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可能!”摆渡者重重一挥动手中弯刀,指向无路可逃的戚锦绣,“我寻你两年,没想到你居然躲进了树中!怪不得一直以来寻不到你的踪迹,今日被我逮到了,你就乖乖地束手就擒和我回去吧!莫要一错再错了!”
他所言无误,这逝者亡魂私自逃窜,拒绝回归黄泉,本已就是大过,若是再与摆渡者相抵抗,恐怕便会落得个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这些严重后果,戚锦绣又怎会不知?可是她又怎舍得下心就此离去,倘若她此时一走,那与轩辰,便是真正的永别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双膝下跪,向摆渡使者磕头求情。
“使者,我求求您,您就让我多留几年吧,三年,不……两年……实在不行……一年也行!只要能让我再多看看我的孩子,就算给您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见状,小轩辰急忙跑上前一把搂住他日思夜想的阿娘:“阿娘,别哭,别哭。”懂事的孩子想要为她擦拭去眼泪,却被她一把躲闪开来了,“轩辰,娘现在的样子可怕,会吓到你。”
“怎会!阿娘在辰儿心中,永远是最好看的!”
懂事的孩子忍着泪,嘴角牵起微笑,因为他的阿娘最喜欢看他笑,所以他要笑着。
再也忍不住的戚锦绣将孩子温柔地搂入自己怀中,口中不断呢喃着他的名字。
“我的轩辰……我的孩子……”
这感人的一幕,令大男子汉祝文瀚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小鸟依人般倚靠在花容的肩膀上,而花容,看着自己肩头上的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有些哭笑不得。
母子重逢的场景,也令摆渡使者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虽说此刻他已是不老不死之身,但毕竟他生前,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些情感,他又岂会不懂呢?
但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就此放纵戚锦绣,那便会引来大乱的。
“哎,戚锦绣,不是我故意刁难你,这是冥府的规矩,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你还是乖乖与我回去吧,你这样留在人世间,只是给你的亲人涂添担忧。”
摆渡使者缓下声来,劝解着跟前这执念颇深的女子,而在听了他这席话后,小轩辰急忙抬起头追问起来。
“那叔叔,如果我阿娘跟你回去,是不是就不会挨罚了?”孩子眨巴着一对水灵的眼睛,极为诚挚地看着他。
对此,摆渡使者不敢保证,但为了安抚孩子,他便道:“若你阿娘迷途知返,那冥王说不定还能法外开恩,准她投胎转世,免受炼狱之苦。”
听罢,轩辰带起笑来,紧握住戚锦绣那双冰冷却熟悉的手,细声劝起她来。
“阿娘,如今辰儿已经七岁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阿娘不必再为辰儿担心了。况且,辰儿也不想阿娘受苦受罪,阿娘每日自己一人藏在阴暗之处,实在是太辛苦了,阿娘,你便和叔叔回去吧。”
孩子超脱年纪的沉稳,此刻显得却如此的令人心疼,一字一句,都似刀子般地插进了戚锦绣的心坎中。
闻声,身后的莫老板也跪下身来,向她做起担保:“锦绣,你放心地去吧,轩辰,我定是会好好将他抚养长大,定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是啊,戚夫人,这家伙不是一个好丈夫,但算得上是一个好父亲。”花容附和着,随后目光盯上蜷缩在角落处的柳湘黎,“我想,他定是不会再让小公子受半点委屈了。”
在众人的劝解中,戚锦绣逐渐地放下了心中那过于深沉的执念,两行清泪下,终究是愿割舍下在凡间的一切爱恨情仇。
她释怀了。
“那阿娘,便要和叔叔走了,往后见不到轩辰,你也要乖乖,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好好长大。”
戚锦绣忍着眼眶中的泪,抚摸着孩子的头,仔仔细细地凝视着他的面庞。
她想要永远地记住这张脸,不至于被奈何桥畔的孟婆汤给遗忘。
“阿娘放心,辰儿……会很乖!”
他终于忍不住内心涌动的情绪,哭出了声来,但见他的泪儿,戚锦绣反倒是浅浅笑了起来。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她轻轻刮了刮男孩的鼻子,随后看向他赤裸的双脚,“入秋了,地上凉,以后可别这么咋咋唬唬,光着脚丫子乱跑了,要照顾好自己,阿娘走了。”
说罢,戚锦绣便连忙起身,不忍再去看轩辰,生怕自己会再度软下心来。
随后,她便紧跟在摆渡使者身后,打算离开这人世,可在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事,转身来到花容身边,递交给了她一物,且轻凑到她耳畔,低语了几声。
花容虽是不解她为何要如此,但还是郑重地想她点头作保。
紧接着,她便化作了一缕烟尘,伴随着寂寥的月色,消散在了这片束缚了她两年之久的莫府之中。
她终是自由了,终是不必再受自己的执念所折磨。
而这一切,仿佛似一场梦,迷迷糊糊,混混浊浊地结束了。
翌日,莫老板便休去了柳湘黎,但他对她,也谈得上是仁至义尽了,给了她一笔足以安然度过下半生的财款。
柳湘黎虽是心中有千万个不愿,但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戚锦绣能放过她一马,已是奇迹,岂会再度奢求坐稳这莫夫人的位置呢?
于是乎趁着天色未亮,便独自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好似一只过街老鼠。
三日之后,忠淳一家便也从老家赶了回来,同时也带着个好消息归来。
他那本是垂危的老母亲,因得一名游医相救,捡回了一条性命。
随后,祝文瀚在把这几天酒肆内的事情同忠淳交代清楚后,便带着花容离开了九黎县,踏上了前往泸月城的路。
但这一路上,祝文瀚好似麻雀附身了一样,一路问个不停,就好似初遇那天的花容。
“哎,花容,那天戚夫人临走前,究竟交给了你什么东西?又和你说了些什么啊?”
而花容,则是在低头思索着自己的事情,并不想搭理身旁这个聒噪鬼,但见祝文瀚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态度,她拿他没办法,只得道出。
“好吧好吧,我就告诉你。戚夫人将她这两年来,修炼出的一颗元丹交给了我,拜托我用此来医治莫老板,不然那家伙伤这么重,怎么可能第二天就生龙活虎,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了,这莫老板负过她,她又为何还要相救?”
“这你就不懂了吧,再怎么说,戚夫人都曾爱过莫老板,这世间之爱,最教人难以理解。”
祝文瀚含含糊糊地做了答,毕竟,何为情爱,他亦是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