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然的安静,让清晨的街道,衬得犹为空旷。空旷到能清晰听到那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得得得的,直钻脑际。
这个时辰,也不知哪家贵胄,遇了什么急事,竟然一大早的,就在大街上策马狂奔。姒璃歌心里暗忖,却是连眼都没有睁开,仍只管自闭目养神。
车驾不紧不慢地走着,很快,那马蹄声就到了近前。
“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姒璃歌听到傅青一声喝,便听到了护送的侍卫们纷纷拔刀的声音。
姒璃歌倏地一下睁眼,连枝已经掀了帘子去看外面的情况了。
透过连枝掀起的帘子一角,姒璃歌朝外看去,只见前面拦了一队人马,当先的那形容张扬的女子,不是蓝僚又是哪个?
蓝僚竟然跟着出宫了?还带了一队人马来挡她的道?重要的是,她身边的那一队人马,分明是守卫密牢的黑甲卫。姒璃歌不由瞳眸一缩。
淳于郢这是什么意思,前脚让羽林卫护送她出宫,后脚让蓝僚带着黑甲卫过劫她的道?
“姒璃歌!”连枝掀起帘子的一刹那,蓝僚也正朝着马车看来,正好与姒璃歌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不由嚷了一句。
“蓝僚公主,休得冲撞夫人!”傅青几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蓝僚却呵呵地冷笑了一声,端坐在马背上冷眼睨了姒璃歌一眼,斥喝道:“夫人?她算哪门子夫人?可有御赐手谕,还是有宗室文牒?”
姒璃歌与淳于郢的亲事,论起来,就是一场合作与利用,当初因朝中老臣反对立后,便以民间妻礼迎娶,确确实实没有任何的封赐的,便是这一声夫人,还是下面的人自发自觉的尊称罢了。宗室文牒自然是没有的。
蓝僚显然是打听过了,对于姒璃歌的情况,不说了若指掌,多少也了解了个六七成,此时,对着傅青,显然犹为理直气壮。“她是夫人,本宫还是大妃呢!到底是谁冲撞了谁?”
傅青自打任羽林卫统领一职以来,几时被人噎到这个地步过?他懒得与蓝僚争执,只朝那些黑甲卫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莫不是忘了祖宗规矩了不成?”
那些随蓝僚而来的黑甲卫,闻言,齐刷刷地下朝,朝着傅青施礼,应道:“属下奉陛下之命,特送蓝僚公主来寻夫人!”
蓝僚寻夫人?傅青甚是惊讶,不由多看了姒璃歌两眼。淳于郢又不是不知道姒璃歌与蓝僚之间的恩怨纠葛,为何还要让蓝僚前来?
姒璃歌心思微动,索性掀了帘子,朝外探去,道:“不知蓝僚公主,啊不,蓝僚大妃,不知蓝僚大妃有何指教!”
蓝僚却道:“难不成只许你出宫,便不许我出宫?”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大妃想出宫,只管出好了,谁还能拦着你不成?”姒璃歌反驳道:“只是蓝僚大妃一清早的挡别人的道,是几个意思?”
姒璃歌吃不准淳于郢的态度,只能从蓝僚这里旁敲 侧击。
一开始,蓝僚左右而言他。可末了,到底还是没有藏住。却是那些随行而来的黑甲卫,将个中缘由,如倒豆子一般,全说与了傅青听。
原来,在姒璃歌出宫没多久,蓝僚便得到了消息,也不知她要做什么,径直闹到了淳于郢跟前。说是姒璃歌出宫了,她也要出宫。淳于郢瑞在议事,嫌蓝僚碍眼,便着她的意,将她打发了。
不过,眼下与蛮僚关系正敏感之际,蓝僚作为蛮僚的公主,自然不敢出什么意外。只是,傅青带了羽林卫护送姒璃歌出宫了,淳于郢便大手一挥,从密牢抽调了一支黑甲卫,跟着蓝僚出宫。
这才有了蓝僚当街拦他们坐驾这一幕。
以蓝僚与姒璃歌的关系,除了过来寻仇,当街拦人,委实寻不出什么别的好借口。却又拉不上脸,与姒璃歌说几句软和话,将姒璃歌胡弄过去。在与姒璃歌的这一仗冷眼对峙之下,到底只好默默退开。
姒璃歌见状,道一声,走罢,便让连枝将车帘放下,生生隔开了蓝僚的视线,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蓝僚愿望没有达成,哪里肯罢休,只是黑甲卫虽护送她出来,除了保护她的安全之外,却丝毫不听她的号令,尤其是在她试图为难姒璃歌之时。
当初蓝重围宫,姒璃歌的一言一行,虽不曾令羽林卫和黑甲卫臣服,但却在这些侍卫心中留下了好印象,且不说到什么程度,但是比起入侵山邺的罪魁祸首的妹妹,众侍卫心中的天平无疑是倾向了姒璃歌这边。
蓝僚被困在密牢数月,见识了这些黑甲卫的厉害,自不敢和他们硬来,只能追在姒璃歌身后叫嚣谩骂。
黑甲卫倒也不拦着,只是默默的随侍一旁,跟着蓝僚追在姒璃歌的身后。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不由自主便被这一追一骂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纵使黑甲卫戴着面具,却也经不起这样的围观。一众黑甲卫看着前面即将进入四方馆的车队,互相之间交换了个眼色。为着的两个便一夹马肚子,座下的马儿便哒哒哒地跑了起来。
蓝僚的坐骑打了几个响鼻,也跟着跑了起来。
他们所在之处,离四方馆不过百余丈,打马而行,眨眼也便就到了。蓝僚她们到得四方行馆之时,姒璃歌已经被迎了进去。
四方行馆的守卫,刚刚忙完,还没等歇口气,蓝僚一行便也到了。
自打邺都经了流匪之乱,四方馆的守卫,显然较以往更为森严。径直将他们拦在门口校对身份。
蓝僚端坐于马上,并不下马,只倨傲地睨着那些守卫。
那些守卫却半点不怵,按部就班地校对完了,这才将他们请进四方行馆。
蓝僚本就追着姒璃歌而来的,本以为,进了四方行馆,便能与姒璃歌共处一室,却哪晓得,一进四方行馆,她便被按排到了另一处院落,蓝僚独处一室,侍卫们都在外候着。
蓝僚如何忍得,当即便要发作。
只是她的嘴巴才将将张开,便只见眼前一花,闪过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