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惦记着姒璃歌下葬的事情,淳于郢将收尾的事情合权交给了黄子晋,他亲自去解决蛮僚王。
黄子晋知道淳于郢心中着急,办起事情来,自是雷厉风行,一道道死令下去,自是有条不紊。如此一来,淳于郢便轻省多了。
此一战,虽然让蛮僚与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血,但是大敌当前自是要有取舍。比如蛮僚亡国,子嗣众多的蛮僚王,损失一个女儿,便算不得什么了。只是当着淳于郢的面,蛮僚王少不得要抹一把辛酸泪。“我虽子嗣众多,可到底只有这一个女儿,小小年纪,就这么没了……”
淳于郢自巍然不动,待得蛮僚王第二回抹泪的时候,才轻飘飘地道:“既然如此,不若孤还你一个女儿如何?”
蛮僚王咽声顿收,不解地看着淳于郢。
淳于郢笑了笑,道:“大王怕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若孤没有记错,蓝僚公主的前头,尚有一个长姐,只可惜,那位殿下却是个苦命的, 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又不得父亲疼爱,只得一个奶嬷嬷伴着,差点性命不保,后来辗转的,就落到了圣天的手里,唤名阿香……”
蛮僚王闻言,不由瞪大了眼。“你是说?你是说,那,那孩子,还活着?这不可能,当初这孩子染了病,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死了?谁跟您说的,大妃?”淳于郢笑得越发的意味深长。“您那后宫,染病身故的少么?”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就足够蛮僚王想像了。他子嗣众多不假,但是除了大妃所出的孩子,其他的妃嫔,不是母亡,就是子夭,往常他没有多想,如今被淳于郢这般一提,仔细这么一回味,便察觉了其中的异样。
蛮僚王的脸色变了几变,但是这个时候,不是和一个外人去讨论自己后宫安不安宁,大妃贤不贤惠的事情。
“那孩子呢?那孩子如今在哪?圣天朝将她如何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蛮僚王沉着脸,接连追问道。
淳于郢道:“孤既然说了,要还你一个公主,这人,自然是在我手里!只不过,大王需得心里有数,您那儿子,蓝重攻我山邺……”
“那是那个逆子背着我行事,陷我于不义,淳于陛下万不可因此与蛮僚生了嫌隙!”蓝重私自出兵,攻进山邺一事,打了一心与山邺交好的蛮僚王一个措手不及。只是,蓝重是他信任的儿子之一,在旁人看来,这件事,不是他指使的,也是他授意的, 他再多的辩驳,都显得异常的无力。
淳于郢笑了笑,道:“大王多虑了,孤是想说,蓝重攻我山邺一事,怕是和阿香公主有关!提前与您打个招数,您好心理有个数!”
在圣天手里长大的阿香,掺与了蓝重私自出兵山邺,差点让蛮僚与山邺的结盟毁于一旦……这话,听起来便觉得内有乾坤。最要紧的,是与此次之事,有着异曲同工之意!
这一次,蓝僚杀了姒璃歌,又被杜笙与淳于郢反杀,最后双双殒命,无论哪一个,都足以毁了山邺与蛮僚的联系。
尤其是,这当中还有一个投靠了圣天的鸣鹿大将军。
“格老子的,老子差点就上了圣天朝的恶当!”蛮僚王怒吼一声,道。
圣天朝先是带走了他的女儿,然后让他的女儿来策反,鼓动他的儿子破坏蛮僚与山邺的同盟。
焉知此事,不是圣天朝的手笔?毕竟,圣天想灭东夷已久。若山邺与蛮僚因此反目,正好如了圣天所愿,将他们逐一击破。
想通了这其中的弯绕,蛮僚王纵使再心疼女儿,也只能作罢。
“毕竟,孤唯一的夫人,也命丧蓝僚公主之手!”淳于郢不紧不慢地又添了一句。
蛮僚王深以为然。
双方达成一致意见!
如此一来,结盟后续之事,处理起来便顺利多了。
为防圣天朝,蛮僚兵自然要退出山邺地界,移军至蛮僚西境,防止圣天朝偷袭入境。
山邺地界的防御,自然是由淳于郢去搞定。包括南雒。
蛮僚大军退出鸣鹿城之后,鸣鹿城在黄子晋的带领之下,不多日,便恢复的井然有序。
转眼间,便到了姒璃歌下葬的吉日。
日子是淳于郢挑的。
因着天热,怕尸体腐烂,南烛催的有些急,日子便挑得有些近。很多章程,便无法按着山邺王室该有的仪式走。
一切从简。
姒璃歌下葬的那天,天下起了雨,起些,只是蒙蒙细雨,下着下着,就下成了瓢泼大雨。雨势之大,五丈之外,都看不清人影。
姒璃歌的墓穴,选在鸣鹿山上,坐南朝北,远眺鸣鹿方向。
淳于郢自认自己与姒璃歌之间,虽名为夫妻,实则是合作的关系,委实算不上有多少感情。
可一想到,姒璃歌最后的下场竟是如此,淳于郢这心头闷的,委实难受。
当初,他之所以胁迫姒璃歌到山邺为质,不过是为了牵制鸣鹿,后来,他娶姒璃歌,更多的是为了阻止黄子晋心悦姒璃歌,被姒璃歌策反。
一直以来,他对姒璃歌都是心生防备的。
可实际上,姒璃歌是一心想与山邺交好。
这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她早早的就看清了圣天朝的野心,哪怕圣天朝与鸣鹿一直交好。所以,才会在蓝重攻打邺王宫之死,冒死以身引敌,才会在圣天兵假扮蛮僚人攻打鸣鹿城时,为了守城,而中箭毒。
她对山邺,实在是有恩的。
“说到底,是我亏欠了她!”淳于郢看着新做的坟茔,心中的愧疚达到了极致。如果不是当初是他给了蓝僚希望,蓝僚也不会因爱生恨,处处针对姒璃歌,兴许,鸣鹿旧宫门口的那一幕,便不会发生了。
“陛下节哀,这一切,都是天意,陛下莫要因此伤了心神!”黄子晋少不得要劝慰几句,道:“如今局势紧张,诸多事宜,还需陛下您主持大局呢!”
淳于郢怆然一笑,神色越发的疲惫。到底将心中的伤怀给生生地摁了回去,硬着心肠道:“走吧!”
言罢,竟抢在黄子晋的前头,下了鸣鹿山。
黄子晋叹息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隔着重重的雨幕,两人竟没有发现,原本人已散尽的坟前,出现了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