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菀一时哑言。
罢了，他想要那块帕子就给他好了。
默默看着他帮自己切药材，她只是区区手上被割了一个口子，就值得他包的那么厚。
连刀子都不让她碰了。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心底却是被灌了蜂蜜一般的甜。
“……秦大哥！
呜呜呜。”
外头传来一阵呜咽的哭声，听声音像是李翠花。
程菀看了一眼秦怀景，两人对视一眼，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李翠花哭得满脸都是眼泪，跪在地上腿发软。
“翠花，你怎么了？”
她蹲身，看着来人的浑身，检查了下，并没有什么褴褛。
秦怀景眉头微拧，道：“出了何事。”
“我娘……我娘快不行了！”
李翠花抽噎着，泪水纵横，“我爹在外头做生意，不知怎的欠了大笔债。
我娘为了保护我把屋子给他们抵债了。
我娘气得吐了血，我们娘俩儿无处可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不停的抽泣着，抹着眼泪。
程菀将人扶起来，给她帕子擦泪，说道：“你娘亲何在？
我去看看她，兴许可以帮上你的忙。”
李翠花拼命摇头，梨花带雨的说道：“我娘是老毛病了，治不好！
瞧过不少的老郎中都无药可医。
我们现在无路可走，我想着，只能来投奔秦大哥……还望秦大哥收留我们！”
说罢，就推开程菀的手，来到秦怀景的身前。
双腿跪在他面前，双手就扒拉住他有力的手，苦苦恳求。
程菀回过头去，心底隐隐一丝纳闷。
秦怀景的眉头如一股绳索，紧紧蹙起，他声音清淡道：“秦某的木屋，唯有一张床榻，无处可住。
翠花姑娘，可另寻他处。”
李翠花却苦笑着说道：“我的亲戚们，各个都不待见我跟娘亲。
将我们赶了出来。
我们已经没地方住了！
客栈和酒楼如此昂贵，也住不起……只要秦大哥不嫌弃，我跟娘亲可以打地铺，或者住马厩都可以！”
马厩？
程菀记得，秦怀景的木屋院子里，的确有个马厩。
见他紧抿薄唇，似是没有做出决定。
李翠花又伤心的说道：“我娘亲时日无多了，我不想让她走的那么苦……记得当初，秦大哥第一次来到寒山的时候，浑身鲜血刀伤，还是我娘亲救下的秦大哥。
日夜照顾着，住在我们家。
如今我们落难，还望秦大哥照顾。”
程菀看着这情况，只是笑着看了眼秦怀景，说道：“秦公子，这种事情我帮不上忙。
你可以跟翠花姑娘好好去商量下。
我要去忙了，不陪你们了。”
本提议要给李大娘看病，翠花不让。
她这茅草屋又只有一张床榻，显然没办法再帮。
所以，翠花是只想让秦公子帮。
走进茅草屋，关上铜门。
程菀看着切好的药材，看来这顿药膳，还是做不成了。
不知过去多久，外头的哭声渐渐消停。
没了声音。
程菀这才打开门看了看，人已经走了。
大川的声音传来：“程姑娘，你都不生气的吗？
我看那婆娘就没安好心！”
人前脚才走没多久，麻子等人就从茅草棚一旁出来。
妹妹程月更是几分恼意，跺脚说道：“就是，大哥哥他怎么这样啊！
凭什么收留李翠花？
她摆明就是要跟我姐姐抢男人。”
面对他们的义愤填膺，程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没有过问她的意见。
虽然，这种事情……也与她无关。
毕竟，人家娘亲的确曾经是救过他一命，碰上这种事，怎么样都很为难。
“没事。”
程菀进门，顿时觉得药膳索然无味。
说是做药膳，后来还是妹妹打的主手。
入夜。
天色昏暗。
程菀心不在焉的用完晚膳，她起身咳嗽一声，说道：“月儿，姐姐去散个步。
晚点再回来。”
伸手指了指后边的方向，就要转身。
妹妹程月笑嘻嘻的喝着汤，“姐姐是要去看看大哥哥吧！
姐姐嘴上说不在意，心里还是挺诚实的嘛。”
程菀被妹妹说破心思，轻咳一声，也不否认。
她摸出火折子来点燃，转身就进了树林里。
走过林子，她的心越发忐忑不安。
一直来到木屋外头，只听得里头一阵其乐融融，烛光闪烁。
“来！
秦大哥，尝尝我的手艺呀。
这道荷叶鸡，是我爹从京城带来的菜谱上学的，可好吃啦。
多吃些。
我给你舀汤……”
李翠花端着碗，就咧嘴笑着十分殷勤。
“翠花姑娘不必客气。”
秦怀景声音淡淡，自行拿过碗，自己盛汤。
时不时传来一阵妇人咳嗽的声音。
程菀就站在外面看着，气氛顿时凝固。
她杵在原地，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秦大哥，好喝吗？”
李翠花一脸期待的冒着星星，等待着答案。
秦怀景抿着唇，在她的逼迫之下，喝过一过。
又看对面的人如此希冀，只好淡淡启声道：“味道还可以。”
“嘿嘿，谢谢秦大哥！
往后我每日都帮你做菜。
你先吃着，我放在院子里的衣裳还没洗呢。”
李翠花提裙，匆匆出来院子。
木盆里，浸着衣裳。
程菀拿过火折子照高一些，看了清楚。
里头有一件是秦怀景的衣袍，一件是李翠花换下来的衣裙，两人的衣裳同在一盆里洗着。
秀眸怔怔着，浑身就像被泼了盆凉水，冰凉刺骨。
“咦？
是程姑娘吗？”
李翠花擦了擦手，跑了出来。
程菀不自然的回过头，转过身就要走，却被她叫住。
“程姑娘，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喂蚊子呀？
快进来吧，我做了鸡汤，秦大哥正吃着呢。
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拉着她，就要带着她走进去。
程菀迅速拂开她的手，声音有些冷冷，道：“不用了，多谢你。”
疾步就走，她的秀脸带着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
李翠花看向她离开的背影，笑了一下，回到院子里，继续去清洗衣裳。
秦怀景放下喝到一半的鸡汤，他眉头紧锁。
顿时起身，要去拿狼麾披风。
见他要走，李翠花赶忙起身，道：“秦大哥，你去哪儿呀？”
“翠花姑娘，可曾看见我的披风？”
他找遍屋子里，未曾看见。
李翠花腼腆又羞涩的说：“我已经帮你洗啦……”
“洗了？”
秦怀景鹰隼般的冷眸流转一瞬，他扫向那木盆里，被裹在一起的衣裙，一阵冷寒。
他走了过去，将披风连水带了起来。
“秦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呀！”
李翠花上前制止。
他却拂开她拉上的手，对她冷冷道：“别碰我的衣裳。”
“我……”
李翠花的眼眶通红，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
秦怀景只是睨了她一眼，拿过披风就放在一旁晾干。
又觉得披风脏了，彻底扔在一旁，弃用了。
仿佛是多嫌恶。
看着他拉开栅栏就走，李翠花潸然落泪。
李大娘咳嗽着，嘴唇苍白的走出来，对李翠花说道：“……别哭了翠花。
秦猎户就是这样古怪的脾气。
当初我帮他洗衣裳，他也是好一顿冷酷。
他兴许不喜欢有人碰他的衣裳。”
听娘亲这么说，李翠花就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还以为被秦大哥嫌弃了呢。
秦怀景只着单衣，趁着月色来到程菀的茅草屋。
正见她忙碌的身影，在原地一声不响的整理药材。
“程姑娘。”
他声音带着沙哑，蹲身要帮她一起。
程菀却是脸也未抬起来，拿走地上的药材就起身，走到外头去，披上布，预备第二日晒干。
“药膳。”
秦怀景声音哑哑的，看向人儿，道：“可做好了？”
只见她站在原地定住了一会儿，回过身去。
“秦公子，抱歉。
我家吃的早，药膳已经吃完了。”
程菀铺好药材，转身就要回屋准备歇息。
他在她身后，伸手有力的握住她的腕子。
让她不能动弹。
反手一握。
程菀整个人都被迫扯进他的怀里。
秦怀景从她身后拥着她，在她耳旁耳鬓厮磨，低声道：“你吃醋了。”
程菀想起自己所看到的一幕，一阵恼意。
“请秦公子放开我。
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得体！”
她奋力地挣扎着，可却被他抱得更紧。
秦怀景知晓她生气了。
男女力气悬殊。
程菀不管怎么挣扎都无用，仍然紧贴在他怀里。
她喘着气，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从后脖颈扑面而来。
脖颈上起了点点的小疙瘩。
“受人恩情，秦某不得不偿还。”
秦怀景漆黑的眸光闪动，俯首轻轻吻了下她的耳垂。
程菀平定自己，转过身去。
“我知道。
换做是我，也只能这么做。
如果你不答应，我反而觉得你是个冷血无情，无情无义之人。”
她说出了自己心声，道：“但那只是对于别人。
对于我，我总是自私的。
不希望跟另一个女人，共同分享同一个男人。”
程菀知道他为难，可这个时候，她偏偏要看他为难。
秦怀景深深蹙眉，凝视着她，哑声道：“程姑娘，希望秦某如何做？”
显然她是误会了他。
“……我不知道。”
程菀现在的脑子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