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菀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抱着腿的红珠,委屈无辜的样子。
“我去买银针,回来给她针灸,治哑疾。”
她转过身去,朝着镇上的医馆而去。
她的银针,昨日在暴风雨中冲走了。
他定定的负手在铺子外头,看着正要跑过来抱他的红珠。
“别动。”
秦怀景声音略显清冷。
红珠被吓到了,老实巴交的坐在椅子上,不敢动的看着他。
回头,程菀买了崭新的银针回来,还不忘带了些新鲜的药草。
一回来,就看见红珠在瞪着她。
秦怀景从她手里拿过药草,为她消毒银针。
“我刚刚在为你正骨的时候,摸到了你的骨龄。
红珠,你其实已经十五岁了,是吗?”
她看向这个个子矮小,长了一张七岁小孩脸的大姑娘。
古时候的女子,十三岁就可以嫁人了。
十五岁已经有娃了。
可见红珠并不是小孩子。
只有一种解释,红珠是得了侏儒症的。
加上她不会开口说话,因此不会暴露声音。
只要做小孩子的神态、事情,就不会被揭穿。
“……”红珠咬着嘴唇,眼睛里分明是带着一抹恨意。
秦怀景只是神情冷漠。
“没关系。
我先让你开口说话,你再亲自告诉我吧。”
程菀将药草揉在一张纱布里,用火折子点燃。
他拿过两张椅子并齐。
红珠只能老实的躺在上面,心里忐忑的看着秦怀景。
“她的哑疾,程姑娘有几成把握,能够治好?”
他来到她的身后,看着她将银针刺在红珠的脖颈上。
程菀静静的等待着上头的药燃烧成烟,给针灸加力。
“十成。”
她补充道:“红珠的哑疾不是天生的,她喉咙里有秽气堵着,只要打散了就可以说话。”
微微退开一步,就让这针灸蔓延。
红珠仰躺着,眼睛往后头看着,眼角的泪水不停的滑落,饱含水珠。
秦怀景冷淡疏离。
“针灸需要至少两个时辰。
秦公子,不然你就在这里陪红珠吧。
刚刚宋奕约我在酒楼见面。”
程菀是被宋奕口中打理酒楼的小点子给吸引过去的。
他自是不肯,宋奕别想钻什么空子,从他身边抢女人。
“我陪你去。”
他瞟了一眼红珠。
红珠却伸手,拉着他的衣袍袖子,不肯让他走。
程菀正想说什么,被外头一阵少年的声音打断:“丫头,你磨磨唧唧的迟迟不肯来,我就知道有事儿!”
宋奕看了眼红珠,一脸的诧异。
“咦,你怎么在这儿啊?”
他伸手指着躺着针灸的人。
对于这样的场面,程菀很是不解。
他俩,是熟人?
秦怀景坐到一旁,淡淡倒着女儿红,一杯酒水饮入喉头。
“宋奕,你说什么。
你认识红珠。”
程菀几许惊讶,她的目光掠过了宋奕腰间挂着的荷包。
难免有些愧疚自责,毕竟这不是她绣的。
他竟然还随身佩戴。
“那当然认识了!
她是我们那边的人。
半年前离开村子嫁人了。
听说孩子都生了。”
宋奕全然不知什么情况,就说道:“可为什么,她现在在这儿啊。”
什么……红珠嫁过人,连孩子都生过了?
程菀瞳孔地震,她看向尝试着开口说话的红珠。
只见红珠倏然将针灸兀自拔去,银针扔在地上。
“我不认识、你!”
红珠勉强沙涩的说话。
一刻都不到,就能开口说话了。
虽然很沙哑,几乎听不清。
秦怀景眸光微动。
“你真不认识我啦?
你之前晕倒在田里,还是我背你回去的呢,大姐。
你忘恩负义啊?”
宋奕搞不明白,搬了个椅子坐下。
程菀只知道,红珠的哑疾是暂时性的,因为受了极大的刺激所致。
熏过了一刻,她口中的秽气已经排开,加上她努力的开口,还是能出声的。
“你不要、不要乱说!”
红珠几乎是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喉咙干涩。
老翁看见这一幕,手中的豆腐掉落在地。
老脸一阵惨白的愣着。
“红珠。
你为何要欺骗我们?”
程菀不明白,她缓缓摇头。
只见红珠冷笑两声,只是朝着秦怀景的方向,提裙挪跪了过去。
一把抱住他修长的腿,她哭泣着说:“哥哥……他们都是坏人。
只有你会保护我。
你知道我不是小孩子,却仍然处处照顾我。
帮我隐瞒,我很谢谢你。”
红珠踉跄起身,就要张开手抱住他,进他怀中取悦。
男人登时起身,后退半步。
“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越发冷沉,似阎王一般。
不理会其他,红珠继续哭着道:“哥哥,我们要彼此照应的。
你说过,要报恩的。
当年你第一次来镇上,浑身是血,身受重伤。
是我给你一碗面,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喂你吃饭、喝药。”
程菀整个人一怔,秀眸里带着几丝复杂。
秦怀景冷笑,勾唇道:“我以为,你是个孩童。”
“不……你明明知道!”
红珠趔趄了一步,看向程菀,道:“你是不想让她难过对吗?”
他的瞳孔越发冷意。
甚至想,掐断面前这个满嘴谎话女人的脖颈。
宋奕看着这场景懵了,他拉了下身旁的程菀,低声道:“丫头,我看此事事不关咱们。
我们还是撤吧。
让他们自个儿解决,省得多管闲事,走!”
拉着程菀,两人就走。
“程姑娘。”
秦怀景在她身后唤了一声。
没有停住脚步,程菀离开。
头也不回。
一直出了摊子很远,走到街巷尾,程菀有些烦闷,抚上心口,竟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骗了你。”
宋奕双手环胸,说道:“那种男人,不要也罢。
你倒不妨,考虑考虑我?”
说不上来的滋味。
程菀回过头去,瞪了他一眼,道:“你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清净清净?”
他吐了吐舌,不再说话,只是在她后头跟着。
摊子里。
红珠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哥哥。
我是在说谎,可我要是不那么说。
那位姑娘,她会走吗?
她会知难而退,把你让给我吗。”
她笑得像个疯子一般。
秦怀景并不知晓,红珠不是小孩子。
从头到尾,他都以为她只是个六七岁的孩童,将她视作妹妹看待。
冷冷的盯着她,他启声道:“此处,我不会再来了。”
提步离开。
红珠在身后大惊的唤道:“哥哥,哥哥别走!”
老翁赶紧把女儿给拖住。
其实,老翁并不是红珠的爷爷。
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如此。
“珠儿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深深的叹了口老气。
红珠只是痴心妄想的笑着,说道:“谁让我,命那么苦呢。
爹爹。”
***
程菀漫无目的的走着,心烦意乱。
“宋奕,你能不能不要再烦我了?”
她的手被人从身后捉住,用力的甩开,转过身去。
只见,不远处的宋奕浑身被人点住了穴道,定格了。
而握着她的手的男人,正是秦怀景。
“你信不信我。”
他声音沧哑,只问她一句。
程菀扭过头去,不肯回头看他。
“秦公子那么聪明腹黑的男人,怎么会看不破红珠是不是小孩子。
只有一个可能,你是在替她隐瞒。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你们一起看我的笑话。”
被欺骗和隐瞒的滋味,果真不好受。
可她当着是因为这两点,而难受的吗?
而不是因为,看见他对红珠那般照顾。
“秦某当真不知。”
秦怀景凝视着她的秀脸,说道:“我并非铃医,不通骨龄之事。”
再者,对一个小孩子,的确并无防备。
程菀看着他的眼睛,道:“所以,秦公子跟我一样,也是被人隐瞒,才知道结果的?”
他淡淡点头。
略微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在揣摩他说的是真是假。
身后的宋奕大声道:“丫头,别听姓秦的说的话,他肯定是看着碗里想着锅里的!”
不,秦公子不是那样的男人。
“好,那我姑且就信你一回。”
程菀犹豫了片刻,问秦怀景道:“你打算怎么面对红珠?
她虽然欺骗我们,但她到底对你是痴心一片。”
他的眸光闪烁。
走近她,秦怀景伸过手去,试探的握住她温软的手。
让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程姑娘。
秦某对你的心意,你视而不见。
他人对我的心意,你却洞若观火。”
他的眸中幽暗,如一潭静水。
程菀的秀眸微微睁大,仿佛面前明亮开阔了不少。
“秦公子,你……”
他这是在向她表白吗?
“你心中,可曾有秦某。
是否也与我一样。”
秦怀景声音寡淡,道:“倘若一样,便会信我。
理解我。”
在他心里,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他对她的了解。
程菀持续性的懵逼,她只知道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身子都有些经不住的发抖,心跳的很快。
“我相信你。
也能……理解你。
但,这件事情还是让我好好想想。”
程菀面对这突如而来的心意,她有些无措。
宋奕都愣住了。
秦怀景松开她的手,淡声道:“我等你。”
程菀有些心乱了。
怎么办。
要不要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