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人最多的时候,一群人从几个分开的班里面走了出来。
谈笑风生间朝门口拥挤过去,几辆轿子在外面等着。
“让一让,让一让,别挡道。”
突然高昂的声音响起,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下意识的朝出声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他们往旁边分散开来,露出里面的人影。
待看清是谁之后,他们呼吸一窒,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章月?
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身狼狈的跪在地上,用膝盖爬着前进,雪白的衣服都变得脏脏的。
头发蓬乱,低垂着头,和疯子一样没什么区别。
“唉,这个什么情况?”
有人好奇的拉住他们,满脸的好奇。
“这个啊……”古青低头,小声的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叶轻婵跟章月打赌射箭……”
“什么?
!”
那人听完一脸的惊诧,下意识的复述了一遍。
声音很大,这下好多不明真相的人都知道了,打量的目光落在叶轻婵和章月身上。
暗暗心惊,叶轻婵居然赢了?
古青撇了撇嘴,嫌弃的看了那人一眼。
有点怪他大惊小怪的,看他们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他忍不住吹嘘。
“这有什么的?
那十个苹果三十五秒内全都被射中了,还是正中红心。”
那些着急回府的人也不急了,脚步全都放慢了,停驻在那里。
古青的周围不知何时围满了一些人,听他讲话,跟听故事似的,十分精彩。
赵越这几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他躲在古青的后方。
听他讲那些话,在看章月此时的样子,越看越心惊。
心下忍不住庆幸,虽然他那日被叶轻婵打的很惨,但最起码没有她这么丢脸。
本来还想找机会报复回去的,现在他这个念头已经成功没有了。
一传十十传百,事情的大概众人差不多都知道了,站在那里看着章月一身狼狈。
虽然跟她们没关系,也没多大交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数落。
“她活该!”
“上次赵越就是个例子,她居然还敢挑战叶轻婵。”
突然被谈到的赵越,“……”请别拿他来相提并论。
众人打量的目光和数落的声音,仿佛针一般的深深的扎进了章月的心里。
她艰难的往前移动着,低垂着的脸上满满的怨恨和恨意。
叶轻婵!
她指甲挖进了肉里却不知道,心里满满的屈辱感。
都怪她!
她今日才被人当狗一般的围观,她该死!
章月的膝盖走了一路,滚烫粗糙的地,磨破了裤子,让她娇嫩的皮肤磨出了血。
她每走一步,地上就有一道血痕,叶轻婵和陆少宗走到最后面。
她清晰的看到了那抹染上脚印的血痕,眸底泛起一丝涟漪,转瞬又毫无波澜。
陆少宗也看到了,他咂了咂舌,“你会射箭我怎么不知道?”
叶轻婵白了他一眼,“我还会好多呢。”
他要是全知道还得了?
“啧,我看她有点可怜,膝盖都出血了。”
陆少宗纨绔的因子又在作怪了,一副风流公子的样子。
然而叶轻婵下一秒就将他的话堵了回来,“要不你替她跪?”
“额……”陆少宗语塞,讪笑着摆了摆手,“我开玩笑的,跪着走路活血化瘀,你看地上的血,效果还挺好哈。”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改口改的还挺快,一点节操都没有。
“没有节操。”
叶轻婵嘲讽了他一下。
陆少宗不大乐意,反嘴了回去,他没节操是没错但是你说出来就不对了。
叶轻婵跟陆少宗时不时的怼对方一下,让周围跟他们一个班的听的有些无语。
尤其是之前还觉得叶轻婵是大佬的一些人,更是怀疑人生。
他们两的吵架好像小孩子斗嘴,叶轻婵七岁,而陆少宗顶多三岁。
叶轻婵一点都没有作为此件事情主人公的自觉,她一脸淡然。
对周围投来打量的目光视若无睹,章月很快就跪着走到了门外。
她的腿已经麻木没了知觉,她跪在地上像没了灵魂一样。
周围看戏的人有些无趣,已经散去,叶轻婵跟着陆少宗朝西边走去,头都不回。
章月愤恨的盯着他们的背影,膝盖的痛处像是在提醒她今日受到的耻辱。
今日之事算是让她在学院里出了名,也在京城世家贵女公子里面出了名,脸面丢尽了。
叶轻婵!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心里翻出这个名字,她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了实质。
都怪她!
她心里的愤怒和耻辱已经让她做不了思考。
她把错全怪在了叶轻婵身上,可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她故意招惹。
主动提的赌约,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于叶轻婵来说,赌约既然输了就要实行,她只是让她实行赌约,有什么不对?
她对自己实力过度自信,和对别人的瞧不起,轻视,才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想报仇吗?”
突然,一个轻灵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铃铛声,一双金色丝线的靴子出现在她面前。
她愣了几秒,怔愣的抬头,一张布满明媚笑容的脸印入她的眼中。
她就这么傻住了,那人见她没反应,不厌其烦的重复道。
“你想报仇吗?
我可以帮你,把你受到的这些耻辱都还回去。”
她笑的温婉,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胆寒。
她的话像是一桶水浇在章月的心上,她眼里多了几分清明。
“我要报仇!”
她要把叶轻婵抽皮剥骨,让她也感受一下她受到的这些屈辱。
章月满脸狰狞和一身的恨意,让女子满意的眯了眯眼睛。
她伸出手,在她呆滞的目光下,温柔开口,“先起来,我先送你回府,然后再和你商讨一下怎么报仇。”
“谢谢你。”
章月看着她洁白无瑕的手,心下感动,她一边大道谢,一边拉着她的手艰难的站了起来。
那女子扶着她上了轿子,章月心里感激,可并没有注意女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和嫌弃。
叶轻婵并不知道有人正在商量着对付她,她揉着肚子,神情蔫蔫的走在街上。
陆少宗看她这样,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了?”
刚刚就看她神色不对劲。
捂着肚子揉了半天了。
“肚子饿。”
叶轻婵开口道,肚子还配合的叫了两声。
“咕噜——”陆少宗轻咳了几声,有些无语,“你就因为这个啊?”
“对啊。”
叶轻婵一点也不尴尬,十分坦然,“刚射箭的时候就饿了,脑子里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闻言,陆少宗神色古怪的看着她,刚才射箭的时候就满脑子想的吃饭。
还能射的那么好,突然觉得跟她一比,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和射箭技术,都不值一提。
“那你中午回府?”
他假装不经意的问道,期待着她的回答。
准备她如果忘了的话,就提醒她一下。
叶轻婵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想的啥了,大气的挥了挥手,“不回去了,小爷今天带你到聚雅楼吃饭。”
叶轻婵不伦不类的称呼让他嘴角一抽,她一个女子比自己还纨绔。
“行,你记得就好。”
陆少宗笑开了,也不计较称呼问题。
两人走着,突然嘈杂的声音响起,只听见一声尖细的叫声。
仿佛要把人耳膜刺穿,凄惨的哭声响起,还没等人有所反应。
就看到一个影子拨开人群,伴着灰尘的扑倒在了他们脚边。
叶轻婵眉心一跳,不约而同的和陆少宗后退一步,看着眼前的妇人,面色微凝。
“贱妇,你跑什么?
!”
人群中跑出几个个子健壮,凶悍的男子,他们赤裸着上身,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一脚踹在了那名妇人身上,“啊——”凄厉的声音从她嘴边溢出。
“天呐,这什么情况?”
百姓们害怕的离的远远的,却又舍不得看热闹的心思,把他们几人围在中间,小心翼翼的看着。
“小姐,救我!”
那名妇人,头发披散,满脸的乌渍,看到叶轻婵,忍不住一喜。
那几名大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像是才看到两人一样。
其中一名男子紧紧的打量着叶轻婵,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叶府二千金?”
叶轻婵没有回话,反而低头看着那名妇人,那名妇人接触到她的目光,像触电一般的收回了视线,低下头,惴惴不安的样子。
她心里涌起一分怪异的感觉,怎么会这么巧合?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妇人的出现,还有那几名男子眼里的打量。
她低垂着眸子,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拉着陆少宗的袖子后退几步。
神情淡淡的,“你们继续,跟我没关系。”
她这话就表示她对这件事坐视不管,这冷血的样子,让有些人看不下去。
“人家那么可怜你不能帮帮她?”
“你是叶府二千金帮一下怎么了?”
“真是冷血……”
她们纷纷指责道,叶轻婵眨了眨眼睛,有几分好笑。
没想到在古代也有道德绑架?
所以她是被人站在至高点上指责了?
陆少宗看不惯他们这幅样子,充满戾气的开口,“你们有本事你们来啊,嘴长的光用来说话了,脑子长着当摆设?”
他们被陆少宗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触及到他怒气冲冲,充满戾气的目光时,吓得抖了一下身体。
差点忘了陆少宗这个纨绔,是个不学无术的狼崽子了。
叶轻婵有些稀奇的看了陆少宗一眼,拍了拍他,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比了个大拇指。
“怼人的功夫有我几分真传。”
陆少宗“……”突然有点脸红。
众人“……”所以这是夸人的时候吗?
“其实……也好还啦。”
陆少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回了她一个大拇指。
他们两人若无旁人的对话,让对面的一群人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喂,我说你们是决定管这件事了是吧!”
“嗯?”
叶轻婵不解的抬头,“你耳朵有问题?
我说你们爱干嘛干嘛跟我没关系。”
说完还一脸的担忧,“耳朵不好是小,脑子不好就坏了。”
对面的一群男子,“……”像特么做梦一样,好想打人。
众人“……”好吧,比起被她怼,刚才被怼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地上的妇人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面色微变,急急忙忙的抬头。
“小姐,你要救我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能。”
叶轻婵突然低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什……什么?”
妇人没有反应过来。
叶轻婵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能见死不救。”
“……”妇人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没想到她不按套路来。
“小姐……”她干巴巴的叫道,下意识的扑过去,拽着叶轻婵的裙角。
叶轻婵看着学服处被染的乌黑的裙角,忍不住眉眼间染上几分烦闷。
真烦,衣服脏了还要洗。
“放手……”叶轻婵面色微冷,妇人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寒颤,下意识的松开。
“走吧。”
叶轻婵低垂着眸子对陆少宗说道,“嗯。”
他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朝前面走去,他们和那几名男子的距离缩短。
可他们却没有退后或者让开的打算,看着叶轻婵他们的目光带着冷意。
淡淡的狰狞和杀气从他们眼底漫出,就好像撕开了什么面具一般。
两人都感到隐隐的不对劲,脚步微微放慢,离那几名男子还有几步之遥。
叶轻婵皱眉,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不祥的预感让她眉心一跳。
她拉着陆少宗猛的往旁边一侧,退后了几步,破风声响起。
寒芒一闪而过,冰冷的刀锋从她们的面前划过。
叶轻婵站稳,面色沉重的紧盯他们,怪不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他们只是在演戏,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她,从那名男子刚刚问她是不是叶府二千金的时候,就该猜出来了。
他们演的这出戏,只是想让她放松警惕,然后趁机杀了她。
如此煞费苦心。
周围的人都惊叫一声,脸色煞白,不明白好好的强抢良家妇女的戏码怎么说变就变,说杀人就杀人了。
“啧,可惜了,落空了。”
女子娇媚的声音响起,不同于刚才的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