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雄才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停止手上的工作,而且连看都不看宁春莲一眼。如此一来,宁春莲的心里更加没了底,开始怀疑自己是真的认错人了。
其实宁春莲与楚展笙仅仅只是一面之缘,而且还是在初冬的黄昏时分,所以当时她并没有真正看清楚展笙的相貌。
在宁春莲的脑海里面,保存的印象仅仅只是楚展笙那精瘦的身材,还有他浑身上下正气凛然的气质,这些年来一直是她最刻骨铭心的那部分记忆。如果以此为依据,非要说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当初拯救他们一家人的楚展笙,还真的有点牵强,让她感觉到越来越没有把握。
宁春莲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问道:“那么这位小兄弟,你认不认识朝阳农场的一位叫庄贵发的副科长,也就是那个十分有名的地质专家庄师父?”
景雄才听到庄贵发这个名字,果然一惊,同时手上一抖,工作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
嘴里满不在乎的说道:“这可真是愁死人了,你说的不就是庄工程师吗,他是俺表弟在赌场的师父,本事很大,不得了地。咋地啊大姐,你也认识庄师父吗?你们是亲戚还是朋友啊?俺可跟你说,庄师父这人不厚道,闲着没事儿做什么不好,竟然教会俺表弟耍大钱,气得俺海棠姑妈好几天都不吃饭,差一点就把俺表弟赶出家门,断绝母子关系,你说是不是岂有此理?”
宁春莲听到景雄才毫不客气的批评庄贵发,心里感到更加绝望,不免黯然神伤,叹息道:“据俺所知,庄师父是个正直、善良、工作认真、待人诚恳的君子,这位小兄弟,你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景雄才也跟着她一起叹息,说道:“这可真是愁死人了,这叫啥误会啊?俺表弟小时候就是一个农村老实孩子,自从有了这个师父之后,变得争强好胜、贪财好色,跟社会上的那些大流氓,江湖中的败类没啥两样。大姐姐,你帮俺评评这个理儿,俺表弟变成那么坏的人,是不是都是庄贵发教的?”
景雄才说了半天庄贵发的坏话,越发让宁春莲摸不着头脑,她不得不问道:“这位小兄弟,你表弟是谁?他叫啥名啊?”
宁春莲一句话将景雄才问得哑口无言,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哎,这可真是愁死人了,俺表弟叫啥名来着,俺咋就想不起来了?”
景雄才一边说一边拿起工具继续修车,不再理会宁春莲。
这时鲁婷婷和晏淼从厨房出来,看见景雄才在低头修车,连忙打招呼说道:
“景师傅,又下楼来修车了。今天晚上有你最爱吃的羊肉馅包子,你抓紧时间把手头上的活干完,再去洗洗手,把工作服换下来。一会儿等包子熟了,咱们一块儿吃吧。”
鲁婷婷说完就和晏淼一起去收拾餐桌,忽然又转头对景雄才说道:“对了,景师父,秦老板让我告诉你一声,这辆车不用那么着急修了,单老板已经按新车价格赔偿了水利处,现在这辆算咱们自己的了,啥时候修好都行。”
景雄才把手里工具往地上一摔,气呼呼的说道:“这可真是愁死人了,这活俺没法干了,这不是存心败家,糟践钱吗?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开的车,把车撞成了这样就撒手不管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在作孽啊。”
景雄才说完,快步上了楼梯,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对鲁婷婷说道:“这可真是愁死人了,把俺气得差点忘了大事儿。等包子蒸熟了,给俺送到楼上来。别忘了多拿一些,俺饭量大,少了不够俺吃的。”
鲁婷婷明白景雄才此时要回到二楼看护帅晓嫣、单新梅从老矛子带回来的箱子,他说自己饭量大,实际是在掩人耳目,给一直藏在楼上的薄玉颜带一份晚餐上去。
景雄才突然发起脾气,用这种很不友好的态度离开,弄得宁春莲和晏淼在楼下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鲁婷婷连忙跟她们解释说:“两位千万别介意,景师傅这个人从小头脑就有问题,我听说曾经还是很严重的智障。前两年不知道在哪儿找来一位神医,把他的病治好了一大半,现在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已经是很难得了。”
宁春莲和晏淼听完鲁婷婷的解释,不但不怪罪景雄才刚才的失礼,反而对他的一些反常言行有了更多的同情和理解。
景雄才急匆匆的跑到二楼,找到了藏在暗处的薄玉颜,以楚展笙的身份焦急的问道:“玉颜姐,你在南林子坟地古墓里学到的催眠术,现在还记得吗,没忘了吧?”
薄玉颜犹豫了一下,说道:“俺记得倒是还记得,那些古老的本领不能忘。可是俺已经好长时间没用过了,这么突然的再用恐怕是有些生疏,不一定灵了。”
楚展笙说道:“不管灵不灵,咱们先试试再说。等一会儿吃完饭,鲁婷婷会把新来的两位朋友带到楼上休息。她们当中有一位三十多岁大姐,非说要找到我,当面告诉我一件与庄师父有关的大事儿。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好像事态很严重,我必须尽快知道庄师父到底出了啥事儿,所以我想请玉颜姐帮帮忙,设法将她催眠,剩下的事情我来办。”
宁春莲和晏淼今天天不没亮的时候,就开着车从椴树坡林场出发,她们走的是楚展笙前几天刚走过的近路,沿途全是险峻的山道。她们虽然早一点赶到悦龙川,节省了很多时间,但也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和精力。吃完晚饭来到鲁婷婷在秦家小楼里为她们准备的房间,往床上一倒就沉沉入睡。
沉睡中的宁春莲很快就进入了一个离奇的梦境,这是一个万木萧索、寒风瑟瑟的初冬时节,她在一条平坦的公路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突然看到路边有一个人在篝火旁边取暖。宁春莲仔细看了看那人相貌,有点像她那个正在服刑的丈夫,还有点像一位文质彬彬的学者。
没等宁春莲张口说话,那个人抢先说道:“你不要急,一会儿有个名叫楚展笙的大学生来救我们。”
说完,那个人连同他身边的篝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宁春莲被吓出一身冷汗,从梦中猛然惊醒,发觉自己正坐在椴树坡林场晏家山号的伐木工棚里面,看着晏淼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在厨房里炒菜。
宁春莲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小伙子的感觉非常亲切,却又不是那么熟悉,而且还是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那种感觉。
这时卢江歌从外面推门进来,指着晏淼身边这个小伙子,直截了当的对她说道:“宁大姐,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不是有重要的事儿必须当面跟他说吗?俺把他叫过来,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
还没等到卢江歌说完,这个小伙子已经来到宁春莲面前,笑呵呵的说道:“大姐,我是楚展笙啊!你还记得吗,五年前你在我和三丫头放学回家的路上,抢了我们那么多的面包和火腿肠,你现在有钱了,要多买一些还给我们才对。”
宁春莲生气的说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师父已经是大难临头了,你还在这儿跟没事儿人似的,光顾着惦记着那点吃喝。”
谁知楚展笙不相信宁春莲的话,蛮不在乎的说道:“不可能,我师父绝顶聪明,哪能让什么大难降临到他自己头上,一定是你瞎说,或者是认错人了。”
宁春莲用力甩了甩头发,想让自己变得更加清醒一些,然后倔强的说道:“你就不想相信俺是吧?俺问你,你们开车从界滨泡回来的路上,是不是被人又堵、又追的才跑到椴树坡林场来了?其实那伙人是界滨泡的孔老板找来的江湖混混,目的就是想吓唬吓唬尤秀孝,让欧阳灿得到点教训尝尝。”
楚展笙听了不耐烦的说道:“宁大姐,既然那伙人是冲着尤秀孝和欧阳灿来的,那跟我师父庄贵发又有什么关系?”
宁春莲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楚展笙对她的态度如此恶劣,她还是鬼使神差的解释说:“就是因为这件事儿,才把你追到椴树坡林场来,才让俺不经意间从晏淼手里看到了你的驾照,才让俺想起你就是曾经帮过俺们夫妻两儿重新做人的那个中学生,后来又成了庄贵发、庄工程师的徒弟。”
楚展笙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不紧不慢的问道:“我师父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宁大姐,你要是真知道的话,能不能跟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儿?”
楚展笙没有急于向宁春莲追问有关庄贵发的事情,就是害怕她一着急、一紧张,彻底的从梦中惊醒。
此时的宁春莲还在秦家小楼里酣睡,完全沉溺在睡梦中而浑然不觉,她不时的梦呓,好像是在斥责楚展笙薄情寡义、没有良心,对陷于危难之中的庄师父不管不顾。
宁春莲在梦里,在楚展笙面前发了好长时间脾气,总算把她心里的不快全都吐了出来,这才把庄贵发的事情和盘托出。
今年春天,由于庄贵发交友不慎,遇到了一个名叫温大成的富豪,一直努力戒赌的庄贵发最终还是没能抵制住诱惑,跟着这位温大成跑到澳门去赌钱,不但输的一无所有,还欠了一大笔高利贷,重蹈当年在朝阳农场的复辙。
此次澳门之行,庄贵发不仅让自己血本无归,还连累好友温大成倾家荡产。庄贵发觉得对不起温大成,同时自己也急于寻找机会赚一笔外快,早点把赌场里的巨额高利贷还上。于是他同意和温大成一起去老矛子境内,想依靠他渊博的地理、地质知识和丰富的勘测经验,寻找一处神秘的大型金矿开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