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隆为了女儿卢江歌不肯转学的事情非常生气,从大年初一开始,就经常跟孩子们发脾气。卢江歌不理睬他,只管认真学习和继续发呆。他们父女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谁见谁都不爱说话。
父女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好几天,弄得全家人不得不跟着他们一起,过着一个沉闷又烦躁的春节。
直到正月初六,楚爱国、景海棠夫妻来卢隆家里拜年,父女两人这才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一起热情地迎接、招待客人。卢家一扫过年以来的郁闷气氛,全家人欢天喜地为楚爱国和景海棠准备丰盛的午餐。
卢隆询问一番楚家三位老人的身体健康状况,得知楚雄、楚昌和邓金凤都是年迈多病,身体状况大不如以前。
他有些愧疚的对楚爱国说道:
“我们不搬城里就好了,还能帮你们照顾两位叔叔和婶子。我和你嫂子原来打算初四那天回才郎村看看,给三位老人和村里长辈们拜个年。谁知青山书记大年初一就打来电话,要我再等几天,等他和聂老师抽出时间来,陪他们一块回去给楚叔和婶子拜年。”
厨房和客厅之间的门是开着的,卢隆说话天生大嗓门,被正在厨房里忙着帮卢大嫂做饭的景海棠听到。
景海棠好奇的问道:“帅青山不是调到悦龙川当组织部长吗?老卢大哥怎么还叫他青山书记?”
“小景老师,你怎么还不知道呢?”
卢嫂故作神秘的低声说道,“就在年前,帅青山升任专区党委副书记,仍然兼任着组织部长。”
“你看看人家,升官跟坐火箭似的。我看要不了多久,咱们悦龙川的一把手就是他的。”景海棠万分感慨的说道。
卢嫂下意识的看了看正蹲在厨房地上洗鱼的卢江歌,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要不是这两个孩子豁出命去救他们,他和那个姓莫的姑娘早就身败名裂,还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荣耀。”
卢嫂自觉失言,连忙又说道:
“话又说回来,帅青山和聂东方两口子也是重情义的人,知恩图报,对我们家老卢和孩子们都很关心,有求必应。我们家给老大和老二找工作,他们都没少帮忙。这次三丫头转学,老孔跑去一中求了好多回都不管用,人家聂老师给一中校长只打过一个电话,校长就主动承诺把三丫头安排到最好的班里。”
听说卢江歌要转学,景海棠心里暗暗一紧。她理解卢隆夫妻两人的心情,他们全家都搬到县城来工作和生活,只留下三丫头一个女孩子在乡下读书终究不放心。
再说哪个父母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又有哪个父母不想方设法帮着子女接受更多、更好的教育。给三丫头转学,到城里读书和生活,天天跟父母、哥哥姐姐团聚在一起,这是天经地义的好事情。
至于说楚爱国和卢隆为孩子指腹为婚,两家曾经十分隆重定过的娃娃亲,在这万象更新、思想进步,各方面都发展、转变极快的时代,无非只是一段笑谈,或者说是佳话也行,最多只能证明两家曾经有过非比寻常的亲密交情。
景海棠想到儿子楚展笙胸无大志,整天只琢磨着开荒种地,虽然靠自身的聪明和运气,始终保持着优秀成绩,但在卢隆眼里,完全看不到他所希望的那种高官厚禄的前程。
更何况楚展笙身边还有一个如胶似漆的翁宝彤,众所周知,两个孩子的关系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以卢隆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绝对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男孩。
从个人感情方面而言,景海棠打心眼里喜欢三丫头,真心希望她能够真正成为自己的儿媳妇。今天突然听说三丫头要转学来县城,很可能会永远离开才郎村,离开自己和儿子楚展笙,景海棠心里非常的伤感,还真有些难舍难分的感觉。
景海棠忍不住偷眼看着卢江歌,看着她那双越来越白嫩的小手,不停地在水盆里忙碌着,熟练地洗鱼、洗菜。别看在她脸上挂着笑容,景海棠仍然可以看出她心里的波动,看出她对未来的焦虑。
景海棠突然发觉卢江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在机智伶俐的往她身上瞟,那眼光中充满了依依不舍。她是向自己暗示着什么?难道说这孩子的心里仍然放不下楚展笙,还想着回到才郎村生活,继续和楚展笙一起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吗?
此时此刻的景海棠不敢再跟三丫头多加亲近,原来准备给三丫头的大红包,要比给她哥哥姐姐都要多的压岁钱,景海棠现在更不敢拿出来,唯恐让卢大哥和大嫂误会她是故意收买卢江歌,调拨她与亲生父母之间的关系。
景海棠心里有数,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卢江歌铁了心不想和楚展笙分开,卢隆夫妇再怎样强迫她,都是徒劳无益。
景海棠很清楚,卢江歌虽然任性,可她不是刁蛮无理,盲目胡闹的那种女孩。看着正值青春靓丽的三丫头,景海棠鼻子阵阵酸痛,滚烫的眼泪在眼圈里转动,她情不自禁的想起远在东建乡掸子沟工地上,忙着开荒的楚展笙。
作为一位母亲,总是希望在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唯一的宝贝儿子能够开开心心的陪伴在身边。景海棠的儿子楚展笙却要孤苦伶仃地住在三百里之外,那片荒无人烟、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守护着他那不着调的事业,努力实现着他那黯淡无光的梦想。
这样的春节,如何能让景海棠感受到温馨和快乐?
在遥远的掸子沟工地,随着新年钟声的敲响,四面八方的烟花爆竹声也逐渐沉寂。望着棚顶那盏昏暗的三十度灯泡,翁宝彤发觉她失眠了。好在屋子不冷,炕还是火热的,光着上身的楚展笙枕着她的大腿睡熟了。
楚展笙的后背上,涂满了新的创伤药膏,遮盖住那一道又一道红肿、瘀青还有血珈。翁宝彤轻轻的抚摸着、揉搓着那些伤痕,试图把手指沾上的所有药膏,都用在楚展笙身上,丝毫不想浪费。
周围是方圆几里没有人烟的荒野,此时能够陪伴他们的,除了几栋黑洞洞的房子和一套又一套冷冰冰的钢铁,再就是呼啸的寒风,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的几声狼嚎,再无一点生机可言。
翁宝彤的心里已经深刻体会到什么是坚强不屈,什么是忠贞不二,什么是相依为命。只要你给我幸福快乐的陪伴,我就还你无微不至的关怀。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张灯结彩;不管是莺歌燕舞,还是春风得意;在翁宝彤眼里都是海市蜃楼,都是天边的彩虹,远比不上楚展笙身边的被窝最温暖、最贴心、最安稳、最实惠。
想入非非的翁宝彤神情有些恍惚,手指无意中碰到楚展笙后背上的一道瘀肿,力度稍稍大了一点,痛得楚展笙在睡梦中忍不住呻吟一声,肩膀的肌肉和后背的肌肤也跟着抖动几下。
翁宝彤心疼的眼泪汪汪,她把楚展笙剪着短发的头搂进自己的胸口,把她的脸贴在楚展笙的耳边,轻声哽咽好长时间。
整个除夕之夜,楚展笙脑海中只萦绕着一个严肃的问题,这就是在这新年伊始,将如何利用好庄贵发绘制的地热分布图,更多更快的开垦土地。昨天白天,楚展笙忍着伤痛,徒步踩着没膝深的积雪,对掸子沟周围的荒原进行了实地察看,果真找到几处地热分布区,有的在他承包范围之内,有的不在。
在察看过程中,楚展笙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但凡地热公布图上标注的地热温度比较高的区域内,都有大量野生小动物聚集生活,掸子沟村周围狐狸比较多,其次还有一些獾子和野兔。
楚展笙联想到家乡才郎村后面的獐子岛上,同样生活着很多野生小动物和飞鸟,还有那个在冬季里热气腾腾,很少结冰的温泉湖。既然在距离獐子岛二百多里外的东建乡发现有地热分布区,那么岛上的有温泉的奇异现象就不难解释。这说明下店乡地区内也有零星的地热分布,或者獐子岛与东建乡之间,在地下有热气可以通行的管道。
让楚展笙百思不解的是,自从他把獐子岛上的迷阵拆除之后,岛上的温泉神秘消失,湖泊也很快干涸。原来湖底那片营养丰富的土壤,已经成为楚展笙手里最肥沃的土地,每年都能为他出产大批的粮食,让他获得丰厚的回报。
獐子岛上的迷阵和温泉与东建乡的地热资源,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奇特的联系?现在看来,当年在獐子岛上摆设机关和迷阵的人,应该对地热知识有一些了解,这个人会是谁?为什么要把地热引到獐子岛上?并且用重重机关和迷阵,尽量阻止才郎村,或者其他的人登岛,对温泉进行保护。
据爷爷楚昌推断,獐子岛上的迷阵和机关已经存在上百年,甚至是更加久远的年代。只可惜这只是爷爷的猜测,在楚昌、楚雄爷爷第一次勇闯獐子岛之前,岛上除了机关和迷阵,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连个住宅遗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