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上了年纪,说话时候难免会啰嗦,楚展笙心里再着急想离开,也必须耐心的听着。
黄爷爷转身从段庭奇递给他的那些钱里面,恋恋不舍的抽出几张来,哆哆嗦嗦举到楚展笙面前说道:
“小伙子,我们老两口来的匆忙,身上没带钱。我老伴就诊的挂号费和前期各项检查费用,都是你帮忙掂付的。你把这些钱收好,不够的话我日后再补给你,要是有余富,就当是付你的车费吧。”
楚展笙听说黄爷爷老两口都是永成厂的退休老工人,他对永成厂的经济状况了解一些,知道这里的工人已经好久没有开资,此时两位老人的生活一定是非常的艰苦。老人有病住院治疗需要大笔的费用,此刻是他们最需要钱的时候,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能帮就尽量帮一帮他们。
楚展笙连忙推让着,小声说道:
“黄爷爷,这钱不用着急还我,邢奶奶还在治病,正是你们需要钱的时候。等她老人家顺利出院,身体健康了,你们手头也有宽裕钱的时候,再给我也不迟。黄爷爷,段爷爷,实在对不起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去学校上课真的该迟到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病房,也顾不上去看一眼敖挺和郑玉珏,急匆匆的离开医院。
黄爷爷站在病房门口,呆呆的望着楚展笙匆忙的背影,情不自禁的感叹说: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是慷慨仁义,心地善良。也不知道是哪位工友有这么好的福气,养活这么好的孩子。”
听到黄老海这么说,段庭奇觉得奇怪,就问他:
“我说老海,你还不知道这孩子是谁家的吗?那你从哪儿找到他,让他开车帮你送老邢来医院的?”
黄老海转身回到病房,先给老伴顺顺气,喂了几口水,才回答段庭奇的问话。他说道:
“这几天总下雨,永成厂那边的路特别不好走。今天早上俺家老邢又突然犯病,我看到厂里有辆车,就想去试试能不能求得动。厂子里有两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都挺通情达理的,当时就答应了我的请求。开车的小伙子我认得,永成厂出事以后,一直都是他帮着公安局的郑东,在厂里看护着那些进口机床。要不是厂里哪位工友的后代,现在还能有谁会对厂里的事儿这么热心?如此尽心尽力的看护着那些机床。”
黄老海说话的时候,他的老伴突然又开始剧烈的咳嗽,他连忙给她喂药止咳。段庭奇顾不上再接着查问楚展笙的事情,在病床旁边看着正在遭受病魔折磨的邢奶奶。
段庭奇皱紧眉头,凑到黄老海的耳边低头说道:
“嫂子病的这么严重,我看还是叫得利回来一趟,虽然没时间帮你照顾嫂子,让他们母子见一面也行啊。”
黄老海万般无奈的摇摇头,同样小声说道:“前两天老邢想孩子,给他们部队打了长途电话,部队说得利正在南方执行任务,部队暂时也联系不上他。”
段庭奇深深的叹口气,说道:“你瞅你家得利,当那个破兵种,整天就知道执行任务,家里什么事情都指望不上他。”
黄老海嫌段庭奇的话不中听,立刻反唇相讥,说道:“就你女婿好,要是在战争年代,他就是个逃兵。挖门子盗洞跑回来当官,不就是嫌在部队里受苦吗?”
段庭奇听到黄老海在挖苦自己的女婿,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吼叫说道:
“哎!我说黄老海,你是属猴的,怎么翻脸不认人,好赖人不分呢。我家昌林要不是在执行任务时候,因为掩护你家得利身受重伤,能这么快就转业回地方工作吗?再说孩子转业到地方也是支援国家经济建设,他也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累,做出很多贡献,怎么在黄老海的眼睛里就成也逃兵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
两位老人在病房里吵架,惊动了值班的护士,有人赶紧过来劝阻他们。邢奶奶刚才咳嗽一阵子,现在感觉稍稍好一点,就气喘吁吁的对正在顶牛的黄老海和段庭奇说道:
“你们两个老东西,不见面还好,一见面就吵架,丢不丢人,累不累啊?不就是火气大,在心里憋着难受吗?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要是互相还不服气,就拉开架势杀几盘,用你们的真本事说话。”
听到邢奶奶的建议,段庭奇和黄老海都不禁眉开眼笑,彼此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横眉冷对。黄老海还是不放心自己老伴的病情,就拉着赶来查房医生的衣袖问道:“大夫,我老伴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平静的说道:“大妈的情况比刚才好多了,应该没啥太大的问题。让大妈再住几天院,安心治疗几天,也许能保证很长一段时期不会再发作。这几天千万不要惹大妈生气,让她少说话、少运动,记得多喝水、多吃鱼类、肉类等富有高蛋白质营养的食物。”
黄老海点头哈腰的认真聆听着医生的吩咐,之后又问道:“医生同志,现在我老伴病情稳定了,我和老朋友下两盘棋放松一下,不会妨碍治疗吧?”
邢奶奶是出了名的老病号,医院的医生们对她的情况都比较熟悉,都知道黄老海的棋瘾特别大,看到黄老海天真可爱的态度,执着乐观的情绪,平时表情严肃的医生护士都被他给逗乐。邢奶奶身上的哮喘病很顽固,也很特别,医生留她住院的主要目的是巩固治疗,在危险的时候方便急救。
平时过于紧张的情绪,对邢奶奶的健康也是不利的,所以医生并没有反对黄老海的要求,只是吩咐他说:
“下棋是良好的智力运动,当然不会影响到对邢大妈的治疗。不过两位大叔也要注意,下棋时候说话声音尽量小一点,控制点情绪,别过分激动,妨碍到大妈的休息。”
黄老海将医生和护士们送出病房,回头看到段庭奇从手提包里掏出棋盘和棋子,他赶紧过去给邢奶奶喂了一些止咳药,又帮她喝了一些水。然后迫不及待的坐在段庭奇的对面,抓起一颗黑色棋子,放在他认为最有利的位置。
两位老爷爷在病房里,开始聚精会神的抢星夺目,你来我往的在格子棋盘上厮杀起来。精彩绝伦的棋艺,立刻引来一些患者,或者患者家属围绕观望,对他们赞不绝口。
楚展笙从医院出来,争分夺秒的开着车返回永成厂,接出帅晓嫣以后,又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学校,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既是这样,楚展笙还是迟到了几分钟,被特别严厉的数学老师,整整罚站一节课。
同桌许信荃猜到楚展笙今天迟到,一定是因为早上又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让他耽误了时间。她想站起来为同桌辩护几句,可是看到数学冷若冰霜的面孔只好忍住,只能在心里暗暗同情和怜悯着自己的同桌。
幸好许信荃料到楚展笙又吃不到早饭,所以早有准备,早上上学的路上,买了一些巧克力和牛奶饮料装在书包里。等到了课间时候,拿出来帮楚展笙暂时缓解一下饥饿和口渴。
一到教室里面,楚展笙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当中,他全神贯注的听着老师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认真阅读着教科书中的每一段文字,竭尽全力把应该掌握的知识都牢记在脑海里,能在学校里解决问题一点不留,全部解决。这样回到永成厂之后,才能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安心处理其他事情。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楚展笙第一个冲出教室,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学校食堂,挤到打饭队伍的最前头,胡乱打几样饭菜,独自来到餐桌旁边狼吞虎咽的吃完,又急匆匆的赶往医院。路过商店时候,他没忘了进去买一些水果和营养品,准备送给住院治疗的邢奶奶。
楚展笙来到医院,走进邢奶奶的病房,看到老太太气色还不错,躺在病床上睡的很香。正在与段庭奇在棋盘上激战正酣的黄老海,看到楚展笙进来,连忙起身相迎,接过他手中的水果和营养品,匆忙说了几句客套话。又忙不迭的与段庭奇坐在旁边的病床上,继续全神贯注的对弈。
看到这两位老人在病房里面下的是围棋,楚展笙也十分感兴趣,忍不住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他发现段庭奇的棋局完全处于劣势,正在那儿愁眉苦脸的思考对策。又连着走出两步险棋,不但没有挽回局势,反而让他的棋局陷入更大的困境。
黄老海以为胜券在握,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他骄傲的催促着:“我说小段子,你已经败局以定,别在这儿磨蹭了。快点认输算了,咱们好去弄点东西吃,省得肚子里饿的慌。”
段庭奇双眼紧盯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眉头紧锁,心有不甘的说道:
“黄老头,你别太得意,这么早就下结论定输赢有点狂妄了。我总感觉在哪里还有机会,可以让我力挽狂澜,反败为胜,今天要是找不出来,我还真不吃饭,不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