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利听了唐青山的话后，立刻认真实际地点算起队列中的客人人数来，口中念念有词。
“二十三、二十四……三十五、三十六……”
排在前列的食客，听见莱斯利数数的声音，只觉得心神大定，认定自己肯定能享受到九折的优惠了，更加下定了决心不会离开。他们却不知道，莱斯利数到后面的时候，就悄然地将声音收了起来，只剩下点算的动作还能被人所捕捉。
莱斯利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听懂了唐青山的弦外之音，正配合着他，玩一套心理战术。
占便宜之心人皆有之，但如果一个便宜唾手可得，那就必然会损失不少魅力。
人爱占便宜，但更爱占只有自己才能占到的便宜。所谓“人无我有，人有我优”，这才是大多数人最真实的心理。
唐青山就是拿住了这种心理，才会暗示莱斯利进行刚刚那番计数的表演。
唐青山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让排在前面的食客，确认自己能够享受到优惠，因而不会离开，至于排在后面的客人，则会因而多了个盼头——莱斯利恰到好处地停住了报数，只是用动作在暗示在排队的食客们，他还在计数，这就会给那些食客一个误导，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其实也还在前一百之列，否则莱斯利就不用做无用功，计算他们排在第几位了。
但实际上，唐青山和莱斯利，根本上就没打算将所谓的前一百名卡死。如果这个噱头，能够吸引到足够多的食客前来光顾，那多给一些人优惠，总的来说还是有益于宋桑梓的营业额提升，又何乐而不为呢？
唐青山使用的这个手段，在很多互联网营销上十分常见，例如前500名享受优惠，或者前1000人送赠品等等。
实际上因为这个噱头而去光顾的人，远不止500名或者1000人，真实的数字只掌握在商家手中，但这依旧不会妨碍，人人都以为自己眼明手快，抢到了别人抢不到的便宜，并为之沾沾自喜。
深究起来，这当然算是一种欺骗。但有鉴于这种欺骗的本质是在让利，所以也没有可被追究的地方。
正如唐青山所愿，他这套心理战术吸引了不少本来对“脆灵笼”兴趣有限的食客的注意，再加上宋桑梓那一番“举锤砸竹笼”的表演太过精彩，这些食客们再稍作了一番考虑后，就接二连三地挤进了福记摊位前的队列之中。
本来因为宋桑梓的迟到而冷清的福记摊位，顿时又有了门庭若市的兴盛气象。
宋桑梓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制作“脆灵笼”之中，温子仁也满心满脑都是配合她做好炒制高汤豆芽菜和掌握不锈钢蒸笼火候的工作，至于里昂，更是忙于收钱和找零这份琐碎又精细的苦差事之中。
就在这个当口，福记摊位之中的五人，已经有三个人彻底忘记了刚刚那位昙花一现的美男子的出现。
唯有唐青山和莱斯利除外。
莱斯利抓着招呼客人的空隙，凑到唐青山身边说道：“老板，刚刚……”
莱斯利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话接前文。因为那位美男子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让他都大感意外，更遑论唐青山了。
唐青山却表现得出乎他意料的淡定。
“莱斯利，这个时候，就先不要想他的事情了。做好手上的工作，帮宋小姐的忙，才是当务之急。”
莱斯利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确实，那个美男子的出现所代表的问题，实在太过庞杂，唐青山和莱斯利与其分心在那上面，倒不如专注于现在的事情上。
因为“脆灵笼”确实出色、宋桑梓那番“锤子砸竹笼”的表演很夺目，以及唐青山的心理战术，再加上昨天一日积攒下来的口碑和回头客，所以福记在帕里斯街头国际美食节营业的这最后一天，即便顶受着包含宋桑梓、唐青山迟到等种种重压，还是赢得了一个开门红。
可惜的是，这个开门红没能持续多久，大概到了中午1点左右，在福记摊位跟前排队以及流连的人数，就明显减少了。
这倒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因为眼下正火力全开的摊位，不止宋桑梓、不止福记一个。
帕里斯街头国际美食节全部一百个摊位，都在为自己的营业额排名发起最后冲刺。
排名垫底的最后二十名不例外，名列前茅的头二十名更加不例外。
在这个全部摊位都用足了浑身解数的大环境下，宋桑梓想要一枝独秀，实在是难上加难。
里昂扫了一眼平板电脑，了解了一下福记的实时排名，又瞧了一看福记摊位前等候的队列人数，当即没好气地对唐青山和莱斯利喊道：“唐、莱斯利，你们别闲站着不做事，快去多招揽一点客人过来！”
尽管里昂没有将话说透，但唐青山和莱斯利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思。
唐青山也探头估算了一下排队队列中的剩余人数，略一斟酌后，就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扭过头去看着莱斯利，用眼神给他下达了指令。
莱斯利深呼吸一口气，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开口确认道：“老板，是要执行那个计划了吗？”
唐青山笑了，反问道：“难道莱斯利你还有其他办法？我洗耳恭听。”
莱斯利大觉无奈，心说如果他有解决的办法，自然早就提出来了，又怎么会藏着掖着等到现在？
明知道唐青山心意已决，自己没有半分动摇的可能，莱斯利也不做无谓的挣扎了，点一点头，干脆说道：“老板你放心，无论是曼赫丁那边，还是帕里斯这边，要做的准备，都早已经充分地做好了，就等着老板你一声令下。还有一件事，老板你需要知道——这个计划，小温听说后，主动表示愿意助老板你一臂之力。”
唐青山扬了扬眉毛。
“哦？”
莱斯利连忙解释道：“小温对老板你和宋小姐的故事很感兴趣，刚刚我和小温在筹备摊位改建之时，就零零散散地跟他说了一些精彩的部分，其中就提到了老板你准备的这个计划。结果小温听了之后，更是兴趣倍增，立刻提出，他愿意为老板你的计划助力。我想到，以小温他家族在帕里斯的影响和名望，这对于老板你的计划，必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我就擅自先行答应了。”
唐青山摸了摸下巴，笑了。
“莱斯利，你做得很好。”
莱斯利默默点了点头，表示收到，却没有感受到丝毫被表扬的快乐。
唐青山没有察觉到莱斯利心境的异常，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正在摊位之中，聚精会神地帮宋桑梓打着下手的小温，自顾自说道：“搞不好，小温能带给我们的惊喜，还不止这么一个……”
在两人说话之间，福记摊位之前排队的人数，又肉眼可见地少了一截，分流到其他摊位，尤其是排名前二十位的摊位之中。
唐青山知道，不能再拖了，就斩钉截铁地跟莱斯利说道：“莱斯利，开始吧。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效果。”
“老板，半个小时可能有些仓促，毕竟热点事件发酵也需要时间……”
莱斯利还没说完，唐青山就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截断道：“莱斯利，我相信你有办法让我满意的。”
甩下这句话后，唐青山就向人群中几个偷偷看他的年轻女客人，展露出了灿烂笑容，招呼道：“几位客人，不来尝尝我们福记的‘脆灵笼’吗？我保证，你们如果错过了，这趟帕里斯街头国际美食节之行，等于白来哦！”
莱斯利睁大眼睛看着唐青山这副热络的样子，大感陌生。
想当年，唐青山就算面对投资人、大股东，乃至于他的命脉韩清源，也绝不可能为了讨好对方，展现出这样的热络态度。要知道，这些人跟唐青山谈的，可都是动辄千万刀的生意，唐青山依旧能不为所动，这是何等风范？
但现如今，单单是为了宋桑梓在帕里斯街头国际美食节的营业额排名，这种在千万刀生意跟前，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价值的东西，唐青山就彻底地抛开了自己的面子，将身段放得这么低，几乎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莱斯利明白，唐青山为了宋桑梓，连自己都当做工具用尽了，他如果敢拖后腿，那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一股凉意顿时如潮涌出，让莱斯利止不住打了个冷颤，当即掏出了手机，一边划动联系人名单，一边暗暗下定决心：不行了，估计等不了一年了……半年，最多半年，我就要辞职，离这个恋爱脑总裁远远的！
埋怨归埋怨，正事还是要做。莱斯利找到了自己要联系的人的电话后，就干脆向他发出短信，传达指令：
之前准备的，毫无保留，全部用上。半个小时内见效，酬金翻倍。
指令发出后，莱斯利长出一口气来，将手机收好。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不过是等待了。
只是等待，却是天底下最让人感到煎熬的事情。
莱斯利艰难地等待着，眼见时间一分一秒飞逝而去，福记摊位跟前，却始终没有迎来食客数量的暴涨。唐青山虽然看起来还跟无事人一般，但深谙他性格的莱斯利清楚，此时此刻，唐青山怕是都在心中默默计算，要怎么克扣他的人工、奖金，和稀释他的期权了……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莱斯利暗暗咬牙，他明明为了让唐青山这个计划能够顺利推行，还加了一手准备。
那一手准备，怎么还没有发作？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莱斯利怨怼横生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请问，你们就是从曼赫丁过来，参与这一届帕里斯街头国际美食节的餐厅，福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