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挽让莫仁亲自盯着人熬药,府里的婢女婆子见了他都敛声静气。

    谁都知道他平时只管外面的事,院里的事情很少插手,但凡是他插手就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事,哪个敢不上心?

    煎好药后,石蜜石榴端着送进寝房。

    钱琳琅正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编草蟋蟀,她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她也做得很认真。

    季挽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看一下她,确定她自己玩得很好。

    “三爷,药好了。”石蜜道。

    “放下吧!”

    石蜜放下药盆,和石榴戳在原地。季挽抬头,淡声道:“怎么,还有事?”

    “奴婢们想留下来帮忙。”

    季挽还没答话,钱琳琅已经起身,她神色严肃地说:“就是敷眼睛,用不了这么多人,你们都在这盯着我,我紧张。”

    石蜜低声说:“姑娘,您就让奴婢给您敷眼睛吧!”

    “不用了,你不知道怎么敷,还是让三爷来。”

    石蜜还想说话,却被季挽的眼神吓住,不敢再多言,拉着石榴出去了。

    季挽在她唤钱琳琅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很不高兴了,下人有太多想法不是他喜欢的。

    “季挽,许云周告诉过你怎么用了吗?”

    “嗯。”

    “那就来吧!敷完眼睛我还要继续编草蟋蟀呢。”

    “你一点都不担心这药是什么效果,对你的眼睛有没有帮助?”

    “担忧也没用,我那么久都撑过来了,现在更不能患得患失,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熬。”

    季挽先去净房洗了手,然后把一块全新的帕子折成条状泡在盆里,仔细地让药汁溢出来,然后缓慢拧干。

    “过来坐着。”

    钱琳琅坐到季挽身边,等着他把帕子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温温的,有一种清淡的药香。

    “眼睛要睁着。”季挽说。

    钱琳琅“嗯”了一声,想着他这个人也真是的,既然是敷眼睛,她又怎会不知要睁着眼睛的道理?

    可很快她就知道,季挽为什么强调要睁着眼睛了,因为之前温温的感觉,很快就被刺痛感取代。

    起初这种刺痛感还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围,但渐渐的她就无法忍受了。她紧紧闭上眼睛,手也顺势攥紧了衣角。

    “眼睛要睁着。”季挽提醒。

    钱琳琅只好硬着头皮睁开眼睛,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崩:“还要多久?”

    “半个时辰。”

    这个药需要温着才有效果,季挽每隔一会儿就要换一次帕子。每换一次,疼痛就愈发激烈,直至钱琳琅再也无法忍受。

    她伸手拿掉帕子,脸上都是眼睛条件反射留下的泪,声音沙哑地说:“太疼了,我不要了。”

    季挽神色柔和地看着她,低声道:“你的眼睛一直没知觉,现在能感觉到痛,不是好事么?你忍忍,许云周说疼痛会随着次数降低。”

    “他不确定能不能治好,这个我不想再继续了。”

    毫不夸张的说,钱琳琅敷上这个布条,眼睛就像是被千万根针刺一样,是她想忍也忍不住的疼痛。

    “我知道你疼,但是你要相信许云周,用人不疑。”

    季挽握住钱琳琅的手,她的手心因为出了太多汗水,是湿润的。他把自己的衣袖给她,低声道:“你要是疼得厉害就抓住我的衣袖。”

    钱琳琅想了想,草药难找,耗费了很多人力物力,她要是不用,那些人就算是白忙了。

    再痛苦也得将就,就当是修行吧!

    季挽见她重新敷上了眼睛,仔细观察她。

    钱琳琅太阳穴上的青筋暴着,手也紧紧攥着季挽的衣角,可见她是十分煎熬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和地说:“再忍忍。”

    钱琳琅的意识渐渐溃散,她脑子里除了疼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自己没重生的时候,是见过女人生孩子的。

    那个场景现在想起依然让人毛骨悚然,凄厉的喊叫声,应该是人疼到极致才能发出来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就是那么疼的吧!她很想喊叫,但是又想到季挽还在她身边,她大喊大叫不是太丢脸了么?

    于是,她咬住自己的下唇,把痛苦淹没在胸腔里。季挽看着她,心里怜惜,垂首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个吻。

    钱琳琅已经疼得什么都分不清了。她不知不觉狠狠攥住了季挽的手臂,像是垂死之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用力握住,生怕被甩开。

    季挽微微皱眉,垂首看着掐着自己腰部的人儿,哭笑不得。她倒是不吃亏,自己眼睛疼,还要拉着他做陪,让他一起疼。

    好不容易敷眼睛结束了,钱琳琅像是在鬼门关挣扎了一回。她头发尽湿,衣衫也几乎贴在了身上,说话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季挽将她抱起来,一路走到净房。之前他已经让人送了热水,石蜜石榴也在旁边候着了。

    “给夫人沐浴。”

    钱琳琅软绵绵地由着人伺候,沐浴过后才精神了些。眼睛已经不疼了,她伸手摸了摸,感觉刚刚的事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三爷呢?”

    “好像去书房了。”

    钱琳琅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以为季挽是去办公了。

    其实,季挽哪里是去办公,是刚刚被她掐得狠了,去书房让平安给自己上药。

    平安看到他腰间的痕迹十分震惊,观察了半天得出结论:“三爷,您这是被人掐了么?”

    季挽不语,神色平淡。在一旁候着的莫仁冷汗直流,也就平安这个直球,敢问出这样的话。

    “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拧您?”平安又说。

    季挽嫌弃他话多,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让你上药你就上药,怎么那么多废话?”

    平安这才发现自家三爷不高兴了,他赶紧上药,然后乖乖地戳在一旁。季挽早就知道他不灵光,对他总比对旁人宽厚些,也不和他一般见识。

    莫仁见季挽起身要离开,知晓他这是要回后院陪三夫人,就冲平安使眼色,结果平安却说:“莫仁你是害眼了么?怎么一直挤眉弄眼?”

    莫仁彻底无语,平安这个憨憨,活该他被三爷收拾,他就不该同情心泛滥地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