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琳琅欣慰地着季挽,低声说:“那让我来帮你吧!你相信我可以帮上你的忙么?”

    季挽点头。

    他点头的动作做得那么自然,仿佛是本能的反应,倒是让钱琳琅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相信我?你就不怕我只是空有一身胆气,帮不上你的忙么?”

    季挽摇头:“阿沅,我一直认识最真实的你,不管是钱琳琅还是阮崇笙。”

    阮崇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让钱琳琅身子一僵。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不知季挽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

    “你说呢?我什么时候可能知道。”

    钱琳琅想了想:“是不是这次杀贾广,平安和你说了我能随意出入贾府后,你推断出来的?”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自己想。”

    钱琳琅一脸无奈:“我要是能想出来,又怎么来问你?”

    季挽笑看着她,缓声说:“那你也该给我一点保留秘密的权利。”

    钱琳琅有点扫兴,伸手握住季挽的手臂用力掐了一下,赌气一般说:“你爱说不说,我还不想听呢。”

    季挽是没打算让她知道,如果她知道他那么早就发现她是阮崇笙,却没有拆穿她,心里会怎么看他?

    也许会觉得他这个人城府太深,又或者会恼羞成怒,认为他一直在暗中戏耍她。

    不怪季挽会这么想,钱琳琅在他心中,实在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以前和他保持距离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却是任性的。

    钱琳琅也不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她见季挽不说便也不问了。只是想着不能让他太轻松,就让他给自己念话本子。

    季挽对她平时看得那些东西,实在是不敢恭维。她看的话本子已经不单单是天马行空,而是特别的肉麻。

    里面的人物对话,尤其是男女主角之间的,他每次都感觉没眼看。现在让他读,就是在难为他。

    可难为又怎么样呢?就算心里清楚,不也得忍着么?他只好把自己当成读书的机器,机械地念着,毫无感情。

    钱琳琅是个非常挑剔的人,听了一会儿就听不下去,有点生气地说:“喂,季挽,你是不是故意的?”

    季挽从话本子中抬头,眉目平静地看着她,柔和地问:“怎么了?”

    “哪有你这样的,你平时跟我说话,也是这种半死不活的语气么?”

    钱琳琅说完又怕他觉得不够形象,好像自己冤枉了他似的,竟真的学了一遍他说话。

    季挽看她一板一眼的,感觉有点好笑。他垂首看着自己的小妻子,觉得她可真是调皮。

    “你好好给我念行不行?”钱琳琅语气有点霸道。

    “你让我给你念的,现在反而又嫌弃我念得不好,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好好念。”

    季挽端正坐姿,拿着话本子,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他读书的时候其实是很好看的,很专注。

    钱琳琅这样看着他,就不由得想起来很多年前,她从他的窗下偷偷看他读书的情景。

    那时候的季挽还没有现在这么成熟稳重,是肉眼可见的少年模样,也会有情绪不好的时候,会发脾气。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喜欢他那时候的少年感。若是换成现在这样,以她那时幼稚的心态,可能也不会喜欢了。

    她已经很久不会想起多年前情窦初开的情景,心里没有了那样的女儿情思,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

    时光会消磨掉很多东西,比如她的曾经。如今那些消失的东西好像正在逐渐复苏,让她变成很久之前的样子。

    她不知道这种改变是不是好的,但是她心里舒坦。一个满心仇恨的人,其实是不快乐的,每天睡觉的时候,她几乎都会做噩梦。

    梦里是自己一次次被杀死,是母亲满身鲜血,是钱家空空荡荡……总之没有美好的事。

    可这样的梦,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不得不说,季挽让她改变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重获新生。

    她应该感谢他的吧,重新让她感受到生活的快乐,可即便是如此,她也放不下心里的仇恨。

    白尽邱韵和她之间的仇,她还是要报的。

    不过这一次,她不需要再去寻找贾广那样的人,让外人信任自己,是需要付出很多精力的,她没有重来一次的打算。

    她已经想好了,这一次她会把心思都放在季挽身上。他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同舟共济,让季挽跟她坦诚相告,要比获取别人的信任容易得多。

    况且,她现在也不想辅佐别人,她希望季挽越来越好,在帮他完成心愿的同时,也给她报了仇。

    这不正是两全其美的事么?

    “季挽,那你可以秉却其他心思,把我当成你可以信任的门客么?”

    季挽挑眉看她,道:“你说呢?”

    “不能?”

    “你是我的妻子,我心里会一直如此看你,不过这也不妨碍我们谈论朝堂之事。你是有政制天赋的人,我想你若是男儿身的话,不会比我差。”

    钱琳琅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样的答案,她知道季挽和寻常男子不同,是因为见识和学识造就的,却也没想到他可以宽容到这种程度。

    把自己的妻子当成是志同道合的幕僚,和她讨论政制,这对南晋男人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怎么这么看我?”季挽问。

    “有点吃惊。”

    季挽没说话,只是坐到床上,动作轻柔地将钱琳琅抱到腿上,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钱琳琅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心里安宁。夫妻两人互相依偎着,谁都没有说话。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莫仁的声音传来:“三爷,仲大人来了。”

    季挽扶着钱琳琅躺好,柔声说:“你好好休息,眯一会儿,我去书房看看。”

    钱琳琅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她现在就是这样,精神不济,醒着不容易,却很容易就能睡着。

    季挽在她额头上啄了啄,才起身离开。仲霄炎来找他一定是有要事,不然他知道他夫人身子不爽,不会选择这时候上门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