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以在心里后悔,但是他们带来的兵却没有犹豫的时间。

    北狄刽子手的大刀又厚又重,却十分锋利,砍头如砍白菜。

    向前是死,向后也是死。

    前面的人快撑不住了,只要熬过这一波箭矢,攻下这座城,他们就可以活下来。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们变得斗志激昂。就算身边的人倒下,他们也依然不犹豫的往前冲。

    有再好的弓箭手,没有箭也是无用的。所有的箭都被射完,敌方的人还是源源不断。

    弓箭手们弃了弓,抽出腰间的朴刀,准备和敌方拼命了,这是他们最后的防护。

    “送季首辅进城!”丛将生说。

    “丛将军……”

    季挽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强行带着往城里走。

    丛将生这是想保护他,就算城破后城里的人也要死,起码不能让他在第一时间死。

    季挽,对于整个南晋来说太重要了。没有护住他的性命,将会是自己一生的遗憾。

    既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那他就做先去的那个人。

    丛将生抽出腰间佩刀,大声道:“北狄人侵我国土,杀我同胞,现在敌人就在城下,尔等当如何?”

    “杀!杀!杀!”

    周围全是将士们的喊声,整齐一致。

    “为南晋,为我们身后的百姓,拼了!”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我们是南晋的兵,死在战场上,死得其所!”

    ……

    南晋的众位将军每个人都喊出了一句话,他们的态度是战至最后一刻。

    这就是丛将生的兵!

    阳哲木听着喊声,眯了眯眼睛:“南晋人有一点可取之处,那就是会给人洗脑。

    他们不用刀,就可以让所有人听话。就像此时,明明已经没有希望,还是要负隅顽抗。”

    阳哲木旁边的军师笑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上战场,让他们喊得悲壮一点,我们才有成就感。”

    阳哲木冷笑,他喜欢这样的对手,这样的仗打起来才有感觉,胜利后也才会有喜悦。

    城墙上将士们的喊声传到了城里,沈蔷薇走到钱琳琅身边,将一把匕首放进她手里。

    钱琳琅打开,看见刀锋澄亮,应该是把十分锋利的匕首。

    “我走了。”沈蔷薇说。

    钱琳琅笑看着她,道:“放心去。”

    沈蔷薇抽出自己的佩刀,将刀尖指向天,喊道:“现在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愿意跟我去抗敌的,一起!”

    “沈教头,我们都愿意去。”

    “是啊,愿意跟着你。”

    沈蔷薇笑了笑,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城墙上支援。”

    民兵走了,城里真的只剩下老弱病残,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期盼着他们的将士能胜利。

    可胜利是多么渺茫的事,几乎已经不可能了。所以他们开始哭,哭声越来越大。

    钱琳琅已经没有武功在身,可她不怕。她经历过很多生死的瞬间,对死亡已经看开了。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会让北狄人同情,只会增加他们胜利的快感。

    也许城会破,也许守护我们的将士们会阵亡,但我们不是沉默的羔羊,可以任人屠戮。

    就算打不过对方,也不能毫无反抗的被人杀死,哪怕几个人杀一个也不亏。

    你们都不要哭了,回自己家里找找有没有趁手的工具,菜刀也好锄头也罢,找一件防身。”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宁死不做亡果奴!”

    这句话他们想起北狄人屠城的行径,宁城的城门一破,冲进来的北狄人一定会杀了他们。

    横竖都是死,他们竟然奇妙的不那么害怕了。死就死吧,死前也能喷敌人一口血。

    钱琳琅紧紧握着沈蔷薇给自己的匕首,沉默。鼓舞别人反抗的话说了,她心里却也是不舍。

    她还不舍得死,因为洛中城里还有小郎。她若是死了,小郎就没有母亲了。

    “钱琳琅,你在那里发什么愣?”

    钱琳琅抬头,看到是许云周。这么多天的忙于救治,让他看起来落拓不少,不过说话时还是那股似笑非笑的样子。

    什么时候他都能笑得出来。

    钱琳琅如是想。

    “过来帮忙。”许云周又说。

    钱琳琅走到她身边,不解:“你需要我做什么?”

    “那些经我救治的伤兵,拜我高超的医术所赐,现在有不少已经可以活动。宁城这里小巷子多,我准备把他们集结起来,巷战。”

    巷战。

    顾名思义是在巷子里发生的战斗。

    那些伤兵已经在宁城生活了几个月,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利用巷子隐蔽,的确可以做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你想怎么做?”钱琳琅问。

    “这段时间他们自制了不少兵器,你没发现有不少门都被拆了吗?”

    “说重点。”

    许云周笑:“你呀,什么时候都这么着急。”

    “外面的动静都听见了,生死一线,怎么能做到不着急?”

    “那你就得学我,反正伸着脖子是一刀,缩着脖子也是一刀,着急也没用。”

    钱琳琅点头:“许四爷,您还是赶快带我去看看吧!好不好?”

    “好,跟我来。”

    这些伤兵中不缺乏对敌经验丰富的,手上还有木匠的活。竟然用木头改装了战车,还有带着小格的木门防护。

    “这样的门可以三人一组,两人抬门,一人用长枪丛这个小孔攻击。”

    长枪也是他们自制的,数量不多,但也勉强够用了。

    “是个好点子。”钱琳琅说。

    许云周挑眉:“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我们占据地形优势,应该可以抵挡一阵子。”

    “我的目的不是抵挡,而是多杀几个人。”许云周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这一辈子都在治病救人,还从来不知道杀人的滋味。”

    “杀人有什么好的?”

    “那这得问你呀!”

    钱琳琅无语,不想再跟他说话。

    伤兵组织了百姓,和他们探讨怎么配合。

    “你不能擅自行动,要跟着我。”许云周说。

    “行。”钱琳琅点头。

    许云周忽然觉得如此也不错,生不能同寝,死能同穴。再有来生,她大抵就会是他的妻子了。

    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遇到她,然后追求她,不再给其他人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