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时日无多,可赵二娥明白,近几天是最危险的时段,再怎样也得撑过去。和杨鹏的缘分看来是天注定,就算这孩子心里有怨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看到房间里的灯光实在是太暗,杨鹏转身走向松油灯,将灯芯往上挑了挑,房间里总算是亮堂了许多。此时再看向吴老太,蓦然发现她更加苍老了,一张写满沧桑的脸上,无处不是皱纹交错,油尽灯枯的痕迹。
“奶奶,我这次过来,除了将我龙叔叔带回来之外,还有一件事想邀请你帮忙。”
回到赵二娥身边,杨鹏一边为她敲背一边说道。
“说吧,我老太婆能帮到你的时间不多了。”
听着很心酸,可这是自然法则,不得不看开一些。想到这里,杨鹏反而轻松起来,悠然笑道:“奶奶其实也别这么悲观,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活到你这把年纪呢?花花世界您早就看得太多,经历得也不少。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就算是您魂归天堂,也算是寿终正寝!”
本以为杨鹏会安慰自己几句,哪像这小子竟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就仿佛看破红尘的是他一般。像这样的小屁孩,还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杨鹏将此行的目的说出来之后,杨鹏细心地看着吴老太的反应。
“孩子,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还真是想不起来还有这种事发生。不过嘛,这件事还是有难度的,加之我永远不会离开吴家屯子,就算想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帮不了你,帮不了你呀!”
吴老太的回答使得杨鹏心中的希望顿时如石沉大海,一时间找不到半点方向。
赵二娥眯着双眼看向杨鹏,在心里,这孩子一直是个非常坚韧的汉子,不然的话早在之前就受了重创就不能再活回来了。在整个吴家屯子,到现在还找不到一个像他这么有毅力的人,也正因为这样,才会舍得将雨雪那么好的姑娘嫁给他,只不过,命运总是这样,试问这天下间有几人能够和它较真?
“那您的意思是不是这件事就无解了?”
“那倒不会,不过……”
“不过什么呀,奶奶?”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亲人之间相处,杨鹏最怕听到的就是谈条件。在心中,早就把吴老太当成了自己的亲奶奶,虽然当时并不愿意娶吴玉雪,可到了最后也算是想明白了,其实在心中,这里的人早就成为了生命中的一部分。也只有在这里,才会深刻体会到亲情是真实存在的。
吴老太的要求让一下子让杨鹏难以置信,因为她所提出来的,是将吴家屯子的年轻男子全部带出去,带他们寻求一条另外的生存之道。
愣在原地半天,在想不通之余,仿佛看懂了什么。吴卧龙当初之所以会拼着和亲人决裂也要出去,而今几十年过去了回来也坚持己见,吴老太应该是被自己的儿子感化了。所谓的梦想,蛰居世外脱离大众是没法实现的,看样子作为吴家屯子的老掌舵,她是在为全村人谋求一条新的发展道路。
将多年的困惑一下子说出来之后,赵二娥感觉一下子之间轻松了许多,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仿佛一下子被挪开,整个人也像回到了年轻时运筹帷幄的风范之中。
一辈子隐居在吴家屯子,这个世人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后辈们倒是可以永远在这里安居,却谈不上乐业,居安思危,是时候走出大山,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了。
“您真的打算让他们跟我出去?”
问出来之后,杨鹏便觉得很多余。吴老太是个什么人?她可是天下间为数不多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精!
“当然想清楚了,而且你要记住,我让他们跟着你,是因为完完全全相信你。也就是说,不管以后你干什么,只要他们能够好好地活下去,都要好好带着!”
吴老太的话就像一颗千斤巨石,直压在杨鹏的心上。如此任务真是太艰巨了,要想将整个吴家屯子的少年们都带出来,那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他们在喝外界断绝来往这么多年,甚至比那些关在牢房里判了终生监禁的犯人还要糟糕,一切从零开始,接受新社会的洗礼!
“好,我答应您!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杨鹏摸着脑门,思考些以后拖着一大群人的各种艰辛。
“什么条件?”
“我只带三十岁以下的男丁!”
“我答应你!”
这是一个合理的条件,赵二娥没理由不答应。未来的天下是年轻人的,至于那些上了年纪的,就算让他们走出去,也会被社会的浪潮给磨砺得体无完肤。
“最后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一定的答应我,好吗?”
赵二娥知道,这是对杨鹏的最后一个请求,至于他答不答应,其实也没必要强求,可是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却是不得不考虑到的。
“您说吧,只要不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我要你别别伤害卧龙,一辈子都不伤害他,别记恨他!”
相比将吴家屯子的年轻男子带出去谋发展,这个要求更是难上加难!作为一个军人,本就该惩恶扬善,而吴卧龙,他犯下了这么多事,若是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天理何在?
此次费尽心机将吴卧龙带回来,主要就是为了完成老人家的最大愿望,可要说原谅吴卧龙,这实在是太难了!
“奶奶,这,我……”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会很难,可是你也应该明白自己的定位,卧龙应该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大不了我永远不让他踏出吴家屯子半步,这样总可以了吧?”
杨鹏听得出来,这是吴老太最后的底线!吴卧龙不会选择留在屯子里,可要是老人家真的愿意这么做,也就是说,彻底断了吴卧龙出去助纣为虐的后路,这件事还是可行的!他真要是走不出吴家屯子,甚至比杀了他还要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