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候，秦骋脸上带着疲惫。
秦镇南陡然伤心，眼角耷拉下来，摇头叹气，叹气再摇头，反反复复。
“造孽啊。”
秦骋听他这句话，以为他是说秦语的事。
“叔叔，当年……”
“当年的事，不要再提。”秦镇南疲倦道，先前几天醒来的精力，仿佛又被什么全部抽走，一丝不剩。
秦骋不论跟他说什么，他都一副没有兴趣的回答，无奈只能先去用早餐。
等到中午，宋晴暖来时，秦骋刚好不在。
她不知秦语有没有被找到。
找到也好，找不到也罢，对她而言，都一样。
对师傅来说，可能截然不同。
于是她不由软下语气安慰道：“师傅，你不要太伤心了，身体才是要紧的。”
秦镇南见来的是她，转过身，瞳色浑浊。
“小暖。”
“我在，师傅。”宋晴暖走到跟前，拉住他的手。
“师傅对不起秦语。”秦镇南颤抖。
宋晴暖心里跟着难受：“师傅，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没有错。”
秦镇南神色间却都是煎熬：“小暖，师傅也对不起你。”
宋晴暖听清他说什么，纳闷：“师傅，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
难道，当年的车祸师傅现在也已经知道不是和她有关了？
不然师傅怎么又说对不起秦语，也对不起自己？
宋晴暖总觉得，眼前有一团迷雾，让她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真相。
而师傅，就是能为她解开真相的那个人。
可这时的秦镇南却骤然清醒一般，转移话题：“小暖，没什么，安之呢？”
“师傅，你告诉我吧。”宋晴暖抓紧他的手，几分哽咽，“求你了。”
她发丝都在窸窣颤抖，诉说着难过。
秦镇南面色痛苦。
他看向门外，空无一人。
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只让这些孩子，陷入无法挽回的漩涡，各自痛苦。
“小暖，你去把门关上。”
秦镇南闭眼，呼吸沉稳，他害怕这一天，又等这一天，未尝不是许久。
宋晴暖意会他要告诉自己真相，豁然眼前一亮，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关紧。
“师傅……”她迟疑，又迫切。
秦镇南苦笑：“我大限将至，再不告诉你，怕是你要茫然过一辈子。”
宋晴暖不明所以，急于知道真相，安抚他：“师傅身体好着呢，别说这话。”
“小暖。”秦镇南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虽然醒来，但沉睡太久，身体早已经衰颓。
他感觉得到，身体机能在一天天的流逝。
“其实，你不是什么孤儿。”秦镇南看着宋晴暖的眼睛。
这孩子吃苦了。
他一手把她资助长大，最了解不过。
宋晴暖以为，师傅要说车祸的事，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身世！
她一时间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不自觉手指嵌进手心，黏腻湿热。
“你是宋门家最小的女儿，当年宋门变动易主，你因为意外，流落在外。”秦镇南一口气把憋在心里已久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真相说出口。
除了昏睡这一年，他一直都在愧疚，压抑。
宋晴暖恍恍惚惚，张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小暖，如今宋门的主人，是你的亲姑姑。”
“这些年，你姑姑通过努力，终于重新拿回自己的权利，重回巅峰。”
“她是个有本事的，将原本已经没落，快要从豪门世家除名的宋门，重新推上新纪元，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门当年声名远扬，势力横跨越政界、商界，宋家人在外，无人敢惹，风头无量。”
秦镇南眼睛里盛满回忆：“整个京都，哪家不以宋门为世世代代奋斗的目标，连那时的我，那会参加宋门的宴会，也只有站在最远处看一眼宋家人的份。”
“如今的宋门，在你姑姑的带领下，更是日益壮大，师傅……早该告诉你，说不定，你就不会再吃这么多苦头。”
宋晴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会有如此背景。
她睁大眼睛听着秦镇南絮絮叨叨的说，宋门如何如何。
但那些事，那些人，好像只是故事里的。
与她毫无干系。
很遥远一般。
宋门，她是知道的。
京都宋门，豪门显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从前的宋晴暖，无论如何这辈子都触及不上的阶层。
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宋，竟然是宋门的宋。
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去追究当年的什么真相。
那些在她忽然出现的身世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小暖，师傅对不起你。”秦镇南说完这些，整个人瞬间又失去精神，“对不起你。”
宋晴暖看着师傅双鬓华发，鼻子一酸：“师傅，不要这么说，当年既然我已经离开，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至于自己为什么流落在外这么久还没有人找她……她也许是明白的。
窗外大片灰蓝色天空，雾霭沉沉，窗内目光灰暗，沉浊不堪。
秦镇南翻身，背对她：“你回去吧，我累了。我会告诉你姑姑，你的身份。”
宋晴暖下意识就要制止，话到嘴边，又哽住。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陌生的，突如其来，却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手足无措。
僵硬看秦镇南一眼，她慢慢出了病房。
“……”
却不曾想，刚出门，宋晴暖就看到秦骋，就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眼睛里没有惊讶。
一双略微狭长的眼睛中，似禁锢着浓厚呼之欲出的不尽情绪。
薄唇紧抿，只字不语的只看她。
他什么都听到了。
秦骋从不知，宋晴暖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他凭恃自己的资本，肆意掠夺她，报复她。
看她在痛苦，填补自己的空虚以获得愉悦。
天之骄子，也曾自傲于，家世带来的荣耀。他欺她举目无亲，欺她毫无依靠。
想到这，秦骋有那么一会，身体木然，动弹不得。
眼底有茫然，惊讶，后悔，无助。
可在宋晴暖眼里，他的不动声色，归咎于，早已知情。
宋晴暖心里恍然涌现一个想法。
心里似乎有答案的问题。
她一笑，满眼山花如翡，绝美凄然：“所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