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笑的过猛，她鼻子更加发酸了，连同那双已经模糊的泪眼，也酸涩不已。
从墓园回去的路上，车阵浩浩荡荡，排成了一条长龙。
天气越发阴沉，雨势渐渐急了起来，车窗玻璃上，已经清晰可见的滑落一道道水痕。
像是还没从这场葬礼中缓过来，宋晴暖呆呆地靠在车窗上，手里还紧紧地抱着师傅的遗像。
一旁的秦骋看着她，不紧担忧起来，“小暖，你还好吗？”
宋晴暖没回答，只是闭上眼使劲点头，可那两片紧咬的唇瓣，分明是苍白的。
秦骋心疼不已，轻轻靠近，揽上她的腰。
他明白，安慰的话她已经听腻了，静静的陪伴，才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阴天，透过昏暗的车窗反射，女人眼窝深深陷落下去，看起来更瘦了许多。
就连身段，都看起来愈发的清瘦，似乎是风一吹就能够倒了的一样。
他又是一阵心疼，紧紧揽她入怀。
宋晴暖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抽泣。
她愣了愣，抬眸看他，有些惊讶，“是你，哭了吗？”
印象中，秦骋从不会在自己面前掉泪，哪怕是那天师傅去世时，他也只是一个人默默退到走廊，不许任何人靠近他。
男人好像有些不太愿意听到她这样的问题，一下子搂的更紧了。
久久的，听到他低哑的一句，“你说呢？”
宋晴暖彻底恍惚，挣开他的怀抱，盯着他。
她有些担忧甚至是讶异的神情，“秦骋，你……”
不等她再说什么，男人抚上她一边空空的耳垂，忙不迭地转移了话题。
“小暖，你的耳环是不是掉了一只？”
男人不太自然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低落温柔。
他脸上诸多微妙的反应，宋晴暖全部看在眼里。
眼前的秦骋，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不想提，她也不再多问。
“那我回去找一下吧。”她回过神来，淡淡道。
秦骋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雾，蹙起了眉，有些不太愿意，“就一只耳环而已，刚才人那么多，怎么可能还找得到，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买就好了。”
宋晴暖微微有些晃神，“不，我还是想回去找找。”
并不是为了耳环，只是为了再回去看看师傅。
哪怕是，再那么静静的看一眼也是好的。
毕竟，师傅是对她那么重要的人，她没有父母，师傅就是像她父亲一样的。
秦骋在她眼中，又看到了一丝执拗，他摇摇头，些许无奈。
“那我陪你一块去吧。”
“好。”
车子折返回来时，墓园门口，一辆小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鲜红的颜色，有些眼熟。
宋晴暖下车时，先是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还有什么人，没走吗？
“小暖，我陪你去吧。”
秦骋也从车里走下来，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飘忽的思绪被拉回，宋晴暖微微笑了一下，憔悴的脸上悲痛再现。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很快回来。”
她拒绝了秦骋的请求，撑上伞，自己一个人向着墓园内走去。
渐渐远去的背影，在雨雾中，落寞又孤寂。
男人眼眶边突然湿润的一片，不知是泪，还是水滴。
墓园里没了人，早已是冷清一片，沉寂寂的，没有一丝生机。
孤独，悲伤，再一次占据宋晴暖那颗脆弱的心。
去师傅碑前的路，仿佛很远，她也走了很久。
远远地，好像有什么人，还在师傅墓前。
她突然有些疑惑，除了秦家的人，还有谁会一直留在这里。
想起墓园门口那辆车，她心中难免更加疑虑起来。
雨雾有些大，看不太清楚，只有一抹清秀的背影，而她越走近，那道背影就越发熟悉。
那是……颜桑？！
她怎么会在这里？
宋晴暖瞳孔骤然一缩，一时间连脚步都停下了。
等完全看清楚后，她更是惊讶不已，整个人凌乱地站在那里，连手里的雨伞，都慢慢倾斜下去。
颜桑跪在师傅墓前，低低颤抖的肩膀，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喃喃念着些什么。
瞬间，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颜桑和师傅有什么交集。
唯一和师傅有交集的人，现在没出现的只有秦语了，可秦语早就已经下落不明。
可是，她实在找不到任何一丝能够解释颜桑此刻的奇怪举动的理由。
她不自觉地走近，想听听颜桑在说些什么，可入耳的，只有低低的风声。
颜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没有察觉到身后来了人。
直到一把黑伞遮住了飘落身上的雨滴，她的视线，也倏然一暗。
有人在自己身后！
几乎是瞬间，颜桑“咻”地一下，瞬间从墓地的上面站了起来，脸上惊讶的表情怎么都没有办法掩饰。
等看清楚来人是宋晴暖后，她身形一晃，差点没站住脚。
“是你？！”
她被狠狠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就惊呼出声。
活落，她又立马后悔起来，恨不得重重扇上自己一个巴掌。
失态！太失态了！宋晴暖一定会怀疑什么的！
颜桑惊慌失措的模样，一丝不差，全部落在宋晴暖眼里。
她惊讶的目光锁定着颜桑，连语气都不自觉放得有些警惕，“你在这里干什么？”
颜桑勉强镇定下来，只是声音仍然紧张不已，“我，我来悼念秦镇南先生的。”
她别过头，不敢直视那双眼眸里的凌厉和探究。
到底，她应该怎么说，才能把这个场面圆起来？
“悼念？”
宋晴暖显然不太相信，眼里的疑虑越发浓烈，“可是你分明跪着，很伤心。”
话落，颜桑身形又是一颤。
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自己脆弱的样子被宋晴暖看到。
一股强大的耻辱瞬间涌上来，她本就紧张的心更是忍不住地染上了几分羞愤。
她盯着宋晴暖，几乎浑身都在颤抖，急促的语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秦先生离世，我当然很伤心。”
颜桑此刻的反应比刚才更加的不同寻常，宋晴暖一脸戒备和打量，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