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手术室门外一阵清冷，再没有一点刚才紧张压抑的气息。
秦骋眯起一双狭长的眸，不冷不热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许久不见，看来是因为霍医生技术精湛，名声显赫，身边恭赞数不胜数，竟然还顺便学会了些奉承话？”
当初他的小暖，指不定就是被这些好听话给蒙蔽，才会对他有那样的态度反差。
看着男人眸底莫名生出的那一丝丝酸意，霍峥微微愣了半秒。
随即，他释然开来，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总之不管怎样，我相信秦总都不会拒绝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吧？”
“呵……”
秦骋轻哼，回以淡淡冷笑，“既然如此，有何不可。”
他倒是有些好奇，一会儿霍峥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
夜幕降临，都市又重新点亮，繁华一片，人声喧闹。
可在这份灯红酒绿背后，又有多少人像今天的筱雨般，挣扎在生死一线上。
又有多少个厉锋胤，一脚天堂，一脚地狱。
人生啊，唯有及时行乐，才不至于只会在悲伤中度日，活得像行尸走肉。
隔着明净的玻璃窗，看着下方舞池中央奋力扭动的男男女女，霍峥不由得心里发出一阵感慨。
秦骋坐在他对面安静如鸣，偶尔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
即使一杯接一杯的鲜红下了肚，却仍旧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喝哑巴酒吧？”
忽而，秦骋开口打破沉默。
霍峥拿酒杯的手顿了顿，而后继续不动声色喝了一口，低低垂眸，他语气微凉，“我们有多久没有这么坐在一块儿喝过酒了？”
秦骋眉心微蹙，拿起酒杯也抿了一口，淡淡地，他回答，“我也记不清了。”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两个人思绪难免都有些飘远。
霍峥眸里渐流露失落，语气更是无限落寞，“自从小暖出现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开始慢慢变了。”
忽而提到宋晴暖，而且还如此的开门见山，毫不避讳。
秦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而来的是更多不悦。
蹙眉，轻描淡写道，“你倒是坦诚，若不是你先惦记着小暖，又怎么会如此？”
“是啊……”
霍峥低低应答着，嗓音暗哑，仰头一杯满满的鲜红下了肚。
眼眸微眯，似乎是开始回忆起什么来，“秦骋你知道吗？小暖和我其实什么都没有，从始自终，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不知怎的，看到霍峥此刻眸里的黯淡，秦骋竟莫名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些该死的怜惜。
然而他表面上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勾唇讥诮一笑，“你知道就好。”
既然已经准备把话说开，霍峥倒也不在意他此刻什么态度。
无数道七彩的光线，从窗户穿透进这间昏暗的高级隔间里，男人脸上数不清的色彩越过，连面部轮廓都变得朦胧起来。
大厅震耳欲聋的舞曲，淹没了人们的欢呼声，外面哗然不止，这里却是一片宁静。
静到，连霍峥语气里的失落，秦骋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男人看着手里的酒杯，沉沉开口，“秦骋，我真羡慕你，小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能看的出来，她心里一直都有你。”
“面对我，她一直都是那么平平淡淡，温和有礼，好像无论我说什么，都未能走进她心里半分。”
说着，他给自己又满满倒上一杯酒。
“你知道吗，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我才看到她会有其他的反应。”
“她会开心，会难过，会生气，会无奈，会羞愤……而这些，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他摇摇头，苦涩一笑，黯淡的双眼似乎渐渐有水汽在氤氲。
“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冷静淡然的女子，可后来我看见她见到你时的反应，我才明白，原来她也是会有情绪起伏的啊……”
话落，仰头满满一杯酒下肚，“嘭！”的一声，又重重的砸向桌子。
“秦骋，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啊，可千万不要让我有任何的可趁之机。”
他看起来一副打趣的模样，可眉角眼稍却溢满了酸楚。
男人一番话，秦骋也一直默默听着，只是那低低垂下的黑眸深邃无边，叫人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片刻，他也举起酒杯，嗓音暗哑却又严肃极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那就好。”
霍峥勾唇浅浅一笑，笑的欣慰，笑的落寞。
气氛一片祥和，仿佛真的就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聊了聊家常那般。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只要一想到永远失去霍峥这个朋友时，秦骋心里其实难免都会有些遗憾。
只是他不想表达，也从来没人看出来过。
淡淡地，他再次开口，“其实抛开小暖的问题来说，你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值得深交的朋友。”
这一次，霍峥眼里闪过诧异，随即又发自肺腑的真心笑了出来，“呵呵……”
“我刚才不会是听错了吧？秦总这是在夸赞我？”
秦骋没笑，但脸色也温和了不少，撇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又睥着下方躁动的人群。
“每次从你口中听到“秦总”这两个字，我就总觉得你是在故意试探我些什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吧，至少听起来不那么累。”
既然霍峥今天已经主动向他坦白了那么多，如果他再死揪着不放，未免也显得有些小气了。
看着男人漫不经心的侧脸，霍峥微微愣住。
秦骋果然是秦骋，哪怕言和，都是这样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若不是他们相处多年，一般人恐怕都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好，秦骋。”
霍峥会心一笑，自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过你以后也别叫我霍医生了，听得太多耳朵快要起茧子了，还是直呼我大名才比较符合你的身份。”
“霍峥。”男人笑了笑，举起酒杯，“喝一个？”
对面也举起酒杯，笑容如沐春风，“干杯。”
“叮……”
低低的玻璃相碰声，清脆悦耳。
两人之间多年的误会和嫌隙，终于在这一刻冰释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