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顾黎也无心询问宋晴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当初的目的。
她眼中泛起微光，悄悄红了一片。
宋晴暖心下一闪，突然觉得一阵酸楚在心里翻涌，很不是滋味。
“顾黎，一定要走吗？”
抿了下红唇，她郑重其事地问道。
“呵呵……”
顾黎垂下眸来，伸出手拖着下巴，凄然地笑了出来，“你也看到了，他是那样的一个人。”
说着，她又坐起身来，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记忆开始飞扬。
“从前我不懂，为什么我的母亲从来不愿意提及我的父亲，甚至我多追问一个字，她就会勃然大怒，然后夜晚再自己一个悄悄躲到阳台上哭。”
“好几次，我都撞见了，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黎说着说着，垂下眼睫之际，有晶莹慢慢化落。
像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她立马伸手试掉眼角的泪，而后看着宋晴暖挤出一抹假笑，“不过现在都没事了，全部都过去了。”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鼻音明显抽了一下。
女人强颜欢笑的模样，宋晴暖有些心疼，张了张想安慰她什么，却又知道于事无补。
是啊，她们都太明白，顾中淮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宋晴暖终究是没有劝顾黎留下，低低垂下的眼眸里泛起朦胧的微光。
顾黎端着奶茶抿了一口，视线却不知落在何处。
微不可闻地，她叹了口气，透着一丝苍凉。
“明天吧，早点离开。”
宋晴暖诧异，“这么快？”
“嗯，越快越好。”
顾黎轻轻点头，肯定了她的话，“我本来很早就想走了，但一直想当面跟你道别，所以才会拖到现在。”
至此，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心中那些无法表达的万千情绪，都被各自隐匿在心底。
此刻，不挽留，不多问，不解释，大概就是对这场悲伤最好的结果。
只要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不舍和祝福，就好。
宋晴暖轻轻举起手里的柠檬汁，把它当成红酒晃了晃。
“明天我去送你吧？”
“好啊。”
顾黎浅浅一笑，也举起了奶茶杯，笑容里面带着的纯真让两人不禁都有些感慨，过往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情。
之后，两人聊了很多最近的趣闻轶事，互相交换了不少知心话。
谁都没有再去，触碰彼此心里最敏感的地方，就好像是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守护着什么，没有例外。
结束后，两人在街口拐角处拥抱道别，顾黎也定好了明天飞去阿赛罗那的机票。
“宋，你多保重，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千万不要让我担心，知道吗。”
“知道啦，明天见，你要好好的。”
宋晴暖冲着车窗挥了挥手，眉眼带笑，可心里却是苦涩至极。
女人前脚刚走，黑色宾利便缓缓驶到了身边。
“小暖，上车吧。”
秦骋走下来，亲自扶她。
一坐下来，宋晴暖方才还明媚双眸，瞬间暗淡下来，就连眉心都卷上了一层淡淡的悲伤。
“怎么了？”
察觉到她脸色明显不对，秦骋紧张地握住她的手，“刚才我就看你们两人神色不太对劲，你们说什么了？”
宋晴暖心里又泛起不舍，眯了眯眼，声音软哑。
“顾黎准备离开了，去国外。”
“因为顾中淮？”
秦骋揽她入怀，黑眸深邃无比。
“你又知道？”
宋晴暖诧异地盯着他，惊讶出声。
但仅仅是一秒，转瞬即逝。
她低下头来，无限惆怅，“是……”
看着她一副认命的模样，秦骋唇角莫名勾起一丝满足的浅浅笑意。
那大概是，猜中灯谜般的喜悦。
静默片刻后，他忽而又有些认真地问道，“小暖，你是怎么想的？”
男人的问题，似乎是正好触碰到了宋晴暖的心思。
她重重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晦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顾黎说她准备的离开的时侯，我能感觉的到，她其实很难过。”
“只是有些事情对于她来说难以言齿，离开虽然是在逃避问题，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说着，她眉间卷上了一丝无能为力的倦意。
秦骋不语，黑眸沉沉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小暖，你有没有想过，解铃还需系铃人？”
话落的那一瞬，宋晴暖原本正打算闭上的眸子微微一僵。
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又何尝没有想过
只是顾中淮隐忍那么多年，又岂会轻易放弃？
顿了顿，宋晴暖缓缓闭上双眸，漫不经心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力。
“或许吧。”
……
夜色渐渐浓稠，无边无尽的黑暗席卷整个临城。
除了二楼窗口的一缕灯火，顾宅早已漆黑一片。
“叮……”
墙上的时钟轻轻响了一声，提示着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批了一天文件，顾中淮也确实觉得乏了。
他缓缓坐起身来，一边扭动着脖子一边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男人黑眸微眯，即使困倦却也依旧闪着算计和阴暗。
就在他准备关灯休息时，桌上的手机却徒然响了起来。
电话里，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顾总，刚才截获到顾小姐买了明早九点飞去阿赛罗亚的航班，并且我们还查到她的银行账号汇出了一笔钱，这些实在不像是短期出差会有的举动，所以想着赶紧问问您。”
短短两句话，清晰明了。
瞬间，顾中淮瞳孔骤然紧缩，沉声问，“那个顾小姐？”
助理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疑惑的低喃着，“就是顾黎啊……”
“顾黎……”
顾中淮微微有些呆滞，身下的拳也不由自主地攥紧。
心下忽而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抽，错愕夹杂着不安，一起袭来。
来不及顾及许多，他思绪的重点全部放在了顾黎要离开的消息上。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里竟莫名涌上一丝酸楚。
窗外夜色朦胧，然而更朦胧的，是男人眉间染上的一层阴鹜。
“立马召集人手，绝不能让她离开！”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他明天都要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