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别来无恙啊。”
秦骋轻描淡写地说着,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桌上的水晶球。
窗户缝隙里随之而来的一股冷风,迎面拂过。
有些人,即使就那么坐在那里,可那周身却总是会散发一股浓浓的威严,不可侵犯,浑然天成。
顾中淮揣着明白装糊涂,微微低头扯下唇角,声音下意识有些微不可闻的心虚,“不知道秦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秦骋眯起眼,眸底狠戾乍现,“我不想和你兜圈子,机场的事情希望顾总能给我一个解释。”
“机场的事?”
顾中淮冷然嗤笑,压制内心的紧张佯装出一副回想的模样,慢慢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说不出来有些惭愧,早上发生了些不愉快的私事,恰好小暖也在,所以三言两语的,可能发生了些矛盾。”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打量着对面男人的神色。
“本来我还想找个机会亲自登门道歉,没想到秦总就来了,来了也正好,索性就替我向小暖道个歉,今天多有得罪了。”
顾中淮先发制人,好话歹话一起说完。
若是旁人,或许真的没有什么还嘴的余地,可偏偏秦骋不吃这一套。
浓眉一挑,他手里的资料也随手扔到了桌上。
“嘭。”的一声,不轻不重。
紧接着,男人周身散发的不悦都从他沉冷的嗓音里体现出来,“可我听到的,怎么和顾总说的不一样呢?”
“我怎么听说,你带着一群大男人以多欺少,在机场围截了我的妻子和她的朋友,不仅对两人威逼利诱,甚至是还差点动了手呢?”
“什么时候,我的人也轮得到你来指点了?”
秦骋淡淡地说着,眼中杀意闪现。
氛围一下子压抑的有些瘆人,耳边也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顾中淮略微沉了眉心,唇角的笑渐渐有些难看,“哪有的事,秦总这是从那知道的?道听途说的可不能全信。”
他在心里暗自思量着,尽量不去触碰任何会惹恼他的可能。
想着,他立马放缓了脸色,语气谦微。
“我今天确实有带人过去,不过都只是为了拦截顾黎,我没想到小暖也在,是我情绪太过激动了,才会造成后面的误会。”
秦骋眸色阴沉,额头青筋隐隐跳起,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似乎只要一句话不对,男人就能立马将这顾宅掀个底朝天。
瞳孔微微一缩,心里那股淡淡的恐惧不得不让他再次将脸色放得更缓一些。
“秦总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毕竟我也是小暖的姑父,于公于私,我都没有任何不希望她好的理由。”
说到“姑父”两字时,他特意咬重了音量,只希望着眼前男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而且……”
顿了顿,他垂下眸来继续说道,“幸好小暖今天没有什么大碍,不然我这心里就要愧疚一辈子了。”
低哑的嗓音从齿缝里挤出,听起来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懊悔的意味。
秦骋黑眸微眯,身体轻轻往后靠去,一双长腿自然交叠,单手臂弯靠在椅子扶手上。
姿态慵懒,狂傲不羁。
“确实,你该庆幸小暖今天没事。”
他直接跳过了顾中淮打来的感情牌,一双森冷的眸睥着对方。
“不过如果小暖今天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用愧疚一辈子。”
话落,顾中淮有些诧然的抬起头来望着他。
什么叫,不用愧疚?
心里不安还没下,那边紧接着来了一句更阴冷的话。
“因为,死人是不需要感情的。”
字字句句,警告之意显然,杀意更重。
顾中淮视线愕然,后背忽而就有一股凉风嗖嗖爬了上来,冷意从头窜到脚。
他信,并且坚定秦骋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头一次,向来处事不惊的顾中淮没由来结巴了一下。
然而这还不算完,他略微有些惊慌的话音刚落,那边冰冷的威胁接踵而至,似乎并不打算给他思考和反应的机会。
“如果再有下次,又该如何?”
下次?
顾中淮身下的手微微一紧,咬着牙忍住内心那股不可控制的羞愤感,一字一句道,“若有下次,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心里翻涌着熊熊怒火,却不敢表现出半分。
似乎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秦骋勾唇冷冷一勾,“如此就好,希望顾总能记得今天的话。”
他明明在笑,却没有一丝感情,温度,冷的摄人,冷到极致。
顾中淮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是……”
他承认,这一刻是他败了,败在这个小自己两轮的年轻人身上。
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努力,最终还是输在权势脚下。
顾中淮这突如其来的低姿态,秦骋眸光一凛,唇角的弧度不由得深了。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叠关于宋门明细的资料,像是在鉴赏着什么美妙之物,眸底泛起淡淡讥讽,“不过也许对于顾总来说,这世上可能还会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吧?”
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顾中淮愣愣地看着他,视线顺着望过去时,身子不由得一僵。
“今天就先这样吧,改天有机会再请顾总喝一杯。”
话落,秦骋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警告已经带到,那这个地方也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了。
冷情,压抑,连秦宅的半分温暖都及不上。
顾中淮扯唇扬出一抹微笑,很难看。
“管家,送客。”
“不必了。”
秦骋没什么含义地撇了他一眼,留下一道的森冷离去的背影。
……
直到楼下汽笛声越来越远,顾中淮冷冷收回视线。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随之而来来,却是再也不用掩藏的愤恨,不甘,耻辱。
男人眸底翻涌着万千情绪,一双眼渐渐发红,发狂。
刚才就是在这里,秦骋明目张胆地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威胁着要他的命!
而他却只能忌惮着,像个弱小者点头哈腰。
何其荒唐!
忽而,他一下子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桌上的资料狠狠摔了出去。
“啪!”
纸花四溅,一如此刻他狰狞的面目。